一个九九年去美国的大学同学竟然通过抖音偶遇联系到了我，我说这话现在的大学生也许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我九一年毕业的，班里四十五个学生，十五个上海本地委培生，其余二十个女生十个男生来自全国二十四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毕业留念簿上大家都写了家庭住址和留言，相好地互留了照片，没有任何电话号码之类的联系方式，因为那时绝大部分家里都没装电话。毕业后人海茫茫，天各一方，大部分几乎绝了音信。这位同学家境悲惨，自幼父母双亡，从小跟着上海远郊的外婆长大，毕业后分到建行某支行上班，九九年外婆去逝，他投奔了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姐姐，我们失去了联系。
互加了微信，才知道离开祖国这么多年，他今年九月份才第一次随儿子儿媳回国探亲，他早入了美籍，儿媳是中国人。由于忙于工作，再加上祖国这边已无亲人，他所在地又只是美国一个偏远小镇，他对这边的脑海里印象几乎停留在九几年的场景。九几年上海的场景是啥我只说一个地方你们就能明白，毕业时上海浦东开发区招聘应届毕业生时，我们去参观，几排小红砖瓦房就是浦东开发办公室。一望无际的荒野，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现在浦东的场景是啥我这篇小短文怎么描述?上海被称为魔都的二分之一的功劳归于浦东应该不夸张。他微信里慨叹再回上海仿佛恍若隔世，是直接穿越来到了未来之城，偶尔在美国新闻上知道中国变化巨大，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眼花瞭乱的高楼大厦比次林立，宽广现代化的机场大的像迷宫，琳琅满目的商场人潮人海。安静无比而又速度奇高的列车。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干什么都扫码，住宿，交通，就餐等等，支付个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得问人，搞得他看起来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最让他称奇的是生活中所有事情都能通过一部手机搞定。他说初到美国的时候他感受的是好奇和新奇，再回中国的时候他领略了什么是神奇。
儿媳家是广西桂林的，因为他坚持要绕道去看看外婆的墓地所以先去了上海，下了飞机首先亲身感受到的是森严壁垒的防疫措施，在美国的时候一直好奇中国有什么魔法能把美国束手无策的的新冠病毒控制的如此之好。经历过后他的总结是，最科学的预防手段外加祖传的全民皆兵。外婆的坟墓正如他来前的预料的那样没有找到，年代太久远了。只是有点无法相信曾经的那个远郊的徐家汇现在成了房子均价十多万的富豪居所，价格豪华到了即使他现在美国的收入也只有看看的份。上学时暑假我去他家玩过，外婆那个佝偻着的背，满脸皱纹而又和蔼慈祥的容貌至今历历在目。
灰突突的一排生产队统一盖的二层小楼，门口一条绿绿的小河，灰褐色的鸭子不时呱呱叫着游过，早餐是头天晚上挂在二楼竹篮里的剩米饭用开水冲泡的印象特深。隔离14天，在上海游玩了6天然后去了桂林，原来他以为只是上海变化那么大现代化程度这么高，去了广西才发觉错了，印象中以为偏远地区会落后些，到那里才发信自己依然是跟不上节奏的老土。
我开玩笑说既然祖国变得这么好，有没有想回来安居乐业的打算？他突然沉默了，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美国小镇的房贷还有5年，房子挺大，院子也挺好，小镇居民邻居啥的都适应了，现在感觉到这边更难适应，不仅是生活上，好像自己的思想观念都跟不上这里的变化了。过了会，他说有一件事他很困惑想请教我一下，在儿媳家因为她弟弟非常热情帮他们安排衣食住行，他夸赞他是个好小伙，为什么小伙面漏尴尬之色，他亲家父母也跟他们抱怨过弟弟太老实不好找媳妇。为人善良，待人热情，乐于助人这些行为不能用好人称赞了么？为什么女孩子不喜欢老实的男孩？这些曾经的好品质现在变味了吗？才呆了一月多，我感觉现在这儿的人对物质追求比以前迫切多了，攀比之风更盛，生活所有的话题好像最后总要归到钱上，最让他震惊的是连幼儿园的孩子也会比较谁家穷谁家富。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上学那会虽然羡慕港台有车有楼有电话的生活，却嘲笑他们笑贫不笑娼金钱万能的风气。他说对于孩子教育来说，他感觉是不是现在有些东西太功利了？好像更容易让小孩学到不好的东西。听了他的抱怨，我突然无言以对，心思沉重了好一会，因为我也和他有同样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