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芳
秋天的重阳天空高，空气清爽，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乡村田地，园林篱笆，窗边的月光下，一朵菊花，云朵般的晚霞，千姿百态，绚丽夺目。
正是赏菊花、饮菊酒的好时节。菊花自古是重阳节节花，农历九月俗称“菊月”，重阳又称“菊花节”，人们不仅簪菊，还饮菊花酒。我国酿制菊花酒历史悠久，晋代葛洪的《西京杂记》记载汉朝宫中饮菊花酒的习俗：“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为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菊花酒在古代被看作是重阳必饮、祛灾祈福的“吉祥酒”，通常要在头一年采菊酿制，直至来年重阳时才可取出饮用。
陶渊明因爱菊而名闻天下，他自归隐田园之后，时常自酿菊花酒。在菊花开放之时，采下菊花的茎叶，掺和在准备酿酒的粮食中，然后用来酿酒，待到来年的重阳节开坛，酒味浓郁，花香四溢。他在《九日闲居》诗序文中说：“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艳艳秋阳里，对着满园盛开的菊花，手捧美酒，赋诗而乐，怎能不让人向往呢？
“九月九，九重阳，菊花做酒满缸香。”在我的家乡，每逢重阳酿菊花酒早已成了一种习惯，是家家户户秋天必做的一件乐事。菊花雅号为“延寿客”，是长寿名花，以其傲霜而放、西风不落的风骨和“此花开尽更无花”的气度，成为生命力顽强的象征，又因开放在农历九月，与双阳相叠的九九重阳一样，被赋予吉祥、长寿的寓意，于是人们多在重阳节时用菊花酒敬奉老人，可以驱秽逐恶、延年益寿。《本草纲目》载：“其苗可蔬，叶可啜，花可饵，根实可药，囊之可枕，酿之可酒。”菊花酒自有除风热、清肝火、安肠胃、明头目、解疮毒的药性，可见这一民俗不仅仅是精神方面的祈愿。
记得小时候，每到金秋时节，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都开了，花朵繁密，烂漫如金，秋风吹过，此起彼伏的浓郁微苦的香甜味沁人肺腑。母亲满脸喜悦，一大早就背着小背篓到山上采摘一些含苞待放的鲜菊花酿菊花酒。回家后，母亲把菊花和青翠的枝叶洗净，一起入锅加水煎汁，药汁煎好后用纱布滤好汁液待用。
母亲把浸泡好的糯米放到木甑上蒸熟，摊到竹簸箕里，倒进菊花汁，用筷子理均匀，等到糯米冷却后放上酒曲拌匀，并调入研碎的冰糖，装入瓷缸中封口，四周用棉花或稻草围严保温发酵。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出酒了。舀出米酒后滤去酒糟，经过沉淀，将酒装入坛子里，封口后存到阴凉处，时隔一年即可开坛享用。
父亲最喜欢喝菊花酒。每当揭盖的瞬间，一股馥郁的酒香和花香味扑鼻而来，再瞧那酒色，色呈琥珀，澄黄晶莹、清澈透明。他说，重阳酿的菊花酒有多种养生功效，小孩子也可以喝一点。我们禁不住诱惑，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当菊花酒入口，甘甜醇和的酒浆顺着舌尖深入肺腑、直抵心田，品咂之余，回味悠长，好久好久还口留余香。我自小喝着母亲酿的菊花酒长大，那带着母爱味道的芳香成为我童年里最美好的记忆。
光阴流转，眼下又是秋菊飘香的时节，我按照母亲的做法亲手为她酿造了一坛菊花酒。重阳这一天，回到父母身边，在促膝谈心之中，与他们笑酌一杯菊花酒，小口小口地呷，这菊花酒因有了浓浓亲情的味道而变得更加醇香甘甜，清爽绵长，暖人心腑。
【来源：开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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