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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橙色盆里爬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小虫。它很细，长约1.5平方米。
它的爬行姿势很怪。当爬行的时候，首先躬起高高的腰部，首尾几乎贴到一起了；然后猛一抬头，用臀力向前把身体伸直，尾部顺着惯性也向前曳移很多。这一套动作一个接一个，看来它的爬行办法也不算是慢的！它全身的颜色与橘叶子一样，很难发觉它。细心一看，它的头顶还长着一对触角，犹如缩小了的龙。它专吸橘树嫩叶中的汁。凡被它吸过的叶子，就会出现很多散在的干白点。它很勤快，凡清晨，它都会出来在叶子上爬夹爬去，每到午后它就会藏到叶子底下，悬挂着睡觉。它叫什么名字，我未曾晓得。因此，我也不忍心做死它。不久，我就发现它，一不爬了也不吃，缩在叶子尖边，竟与蚕一样吐出丝来，慢慢地把它的全身盖住，好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丝棉被！过无多久，发现它已化为了蛹。当我要给盆橘淋水时，总尽量僻开了它，就怕把它的丝被淋湿了。越几时日，它的丝被中开了一个小洞。原来它的蛹蜕壳了。它竟变成一只小小的彩蝶，从里面爬出来，不一会就飞向高空的远方，再也不回来了！剩下了原来虫丝，仍然白白地贴在橘叶上！再见了，小巧玲珑的小虫！我想起了在部队的时候，领导常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活着要似一条龙，不能像一条虫！”今天看来，就算是一条虫也是不简单的。一条虫，它也可化为蝶，飞向高空，人能行吗？这不由使我思忆起一个人来了。真真的一个人！
那是我同村的一个异姓兄弟。他叫做邓红。他是独生儿，也无姐妹。他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四十多岁后才生出这么一个儿子，虽然穷，对他是非常痛爱的。他生得也很不错，眉清目秀，十多岁后苗条灵活！人也很勤劳。那时候，我在家乡时，经常一起赶海，捉鱼抓虾。他很了得，每次他抓到的鱼虾蟹，皆比我多，也比我的高档次，这方面我不如他！然而不久，我就离开家乡求学去了，从而结悚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以后我就很少回到过家乡。只是听说不久他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那他只是二十岁左右。他也已品貌堂堂，很是出众，确实是一个美男儿！但是他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父母只给他留下三间稻草房。虽然他长得飘亮，可一个姑娘也不敢嫁他，一直孤身一人。他只有一门工夫，就是从小到大，就是天天去赶海。他捉回的鱼虾自己吃，也不卖。时日如流水，他的父毌留下的屋舍，他也不修理，逐次漏雨崩塌。其中的两头房也全然倒了，剩下中厅。可即使是中厅，外面下多大的雨，里面也是一样大！于是他仍不修理！怎么办呢？他只走去别人的巴蕉园里割来一些干蕉叶，捆绑一把一把摽到屋顶上，作临时遮日雨！不久所有房屋全部倒塌，他只好拿崩下的木头，顶在一个泥砖墙角中，再拿干巴蕉叶盖住，龟缩在里面。这真比不上一条小虫还会自己吐丝！后来生产队看不下去了，给他盖一间小瓦房，非常的低矮。虽然如此，他谢天谢地地住进去了。有房住了，放心了，于是仍旧天天的赶海，与从前一样！直至衣不敝体，才偶尔卖去一斤鱼虾，才去买回一条衣服。一一啊，这的一切一切，我是回乡听村人诉说的。现在他怎么样了呢？我问。“他死了十多年了。有几天不见他赶海，别人才去看他，他已经死了！”
哎，反正他是死了！真不如一条虫！虫皆化蝶飞天，而这样的人死得无声无息！幸而有集体为他拉去火化了！永远的化掉了！不如一条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