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网络情人节这天，在预演好的“爱情营销”氛围中，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卸任字节CEO的消息突然横空出世，彻彻底底地抢走了520的风头。
张一鸣发布内部全员信称，决定放下公司日常管理，聚焦远景战略、企业文化和社会责任等长期事项，以十年为期，为公司创造更多可能。张一鸣卸任CEO之后，字节跳动联合创始人梁汝波将接任成为新CEO。
从最初的那个“崛起于五环外、感觉有点low”的今日头条，到如今一举一动都引发关注的宇宙大厂，字节跳动不设边界地扩张，也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问题。
在字节传闻上市的前夕，张一鸣选择退隐为幕后军师，重新研究组织管理和远景战略，不失为送给字节的一份大礼。
字节范儿 只是看起来很美
字节跳动成立于2012年3月，之后呈指数级增长，背靠抖音、今日头条这两架“印钞机”，字节跳动上线“全量”搜索广告拳打百度，发展抖音电商脚踢阿里，在文娱领域进攻腾讯，布局教育、健康，叫板行业龙头……短短9年的时间里，字节便成为了一家超10万人的巨无霸公司。
清北、QS Top3的学霸精英纷纷涌向字节，人才们把百度滴滴美团当成跳板，只为有一天把字节工牌骄傲地佩戴在胸前。根据脉脉数据研究院，头条的员工当中，有16%来自百度，13%来自腾讯，10%来自美团，像滴滴、阿里、网易、京东的员工也在源源不断地流向字节。
原因无他，钱实在给得太多了。2016 年年初，字节跳动发布的一则招聘启事引发热议：“今日头条面向全球招募资深算法构架师，年薪百万，单位是美金。”当年 2 月，字节招聘团队前往美国硅谷，被认为是当时国内互联网公司最大规模的一次赴美招聘，颇有“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的意思。
在企业文化方面，根据张一鸣所述，字节内部推崇“情景而非控制”，意思是，把员工放在一个充分沟通的信息流里，信任他能做出最好的决定，而不是简单地给一个命令，将员工看作资源而不是工具。
2013 年，张一鸣在采访时还曾说过，所有员工入职都会收到自己签发的邮件，内容是公司内部只有汇报关系，没有头衔，禁止总、副总、哥、姐、老大、老师等敬称，所有人都必须直呼其名。
然而近几年，这些看起来很美好的“字节范儿”开始露出另外一面。众所周知，字节生产App如同流水线工厂，囊括了今日头条、抖音、火山、巨量、懂车帝、住小帮、多闪、西瓜、皮皮虾等产品，在这个超级APP工厂里，业务不断调整、中层变动频繁几乎是常态。
和张一鸣宣布卸任CEO同一天，抖音电商原研发负责人休假一年，由陈松林接手，携电商和GIP团队向李翰汇报。另外，抖音电商空降了中国分区的boss魏雯雯，木青向魏雯雯汇报。
而字节所引以为傲的扁平化组织结构，也显现出了副作用。字节跳动有10个职级，看上去比阿里11个层级（专业层级，还有M层级）、腾讯13个层级差不了多少。但实际上，字节的职级可以简化为四个级别，级别3以下的都是做执行的人。
3级（3-1和3-2）是中层leader，组长级别，而4和以上是高层（研发部门级别比其他部门高一级），最顶层的5-2是张一鸣。张一鸣也会直接和3级的同事沟通。在腾讯和阿里，类似的事情很少发生。
字节中层普遍的感受是，因为摊得平，所以夹在中间的人最累。既要做业务，又要做管理。同时扁平化架构也让中层的360度环评很艰难，“下级可以很容易发表不满，而且是匿名的。”
在字节这个速成的巨头崛起的过程中，以抖音为代表的新业务光环十足，但失败的业务其实更多，包括最出名的悟空问答和社交尝试多闪。那些做不出成绩的中层，很快就会离开，但做得好的人也未必能留下来。有字节员工说，“有时候，你面试的人，其实可能就是来代替你的。随时可能被取代、移植的感觉真不是很好。”
“重金招人、不行就换、中层变动频繁”成为了字节内部鲜明的特点。
字节的“务实浪漫主义”
“有时候早餐前，我已经相信六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会发生了”。正如大家没有想到在上市前夕，张一鸣选择“退隐”。
在字节跳动七周年庆典上，张一鸣说，在他眼中，字节跳动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公司，而且是务实的浪漫。而务实的浪漫，就是把想象变成现实，face reality and change it。
张一鸣此次卸任，或许是对这一特质最好的诠释——字节不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他决心直面问题，主动改变。
他在内部信中所说，“对去年关于探索远景新战略、研究组织和管理、提升社会责任的三个年度OKR，我觉得都挺不满意的”。
而他个人也面临成长的“烦恼”。张一鸣三年前曾和一些创业者做了一个分享，核心是说CEO要避免普遍的负规模效应——当业务和组织变复杂规模变大的时候，作为中心节点的CEO容易陷入被动：每天要听很多汇报总结，做很多审批和决策，容易导致内部视角，知识结构更新缓慢。
张一鸣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可以说“变成了自己最不愿意变成的那类人”。根据36氪此前报道，张一鸣的直接汇报对象一直是14人左右。这直接导致的情况是——”在忙碌的工作中，很多事情在现实中已经发生，但我并不知道。我感觉过去几年很大程度都在“吃老本”，比如，在17年之前我还能保持关注机器学习技术的新进展，近三年已经没有太多学习了，在技术讨论会上也难以跟上进展。”
为了跳出这种困境，他切换时空，将自己抽离出来，从外部视角来观察公司。在他看来，虽然现在字节业务发展良好，但应该思考，未来更长时间，是否能不停留于此，能够不只是业务变大，而且变得更有创造力和富有意义，践行“激发创造，丰富生活”的使命。
字节这个庞然大物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毫无疑问，张一鸣“把公司当作一个产品来改进”的理念值得管理者学习。优秀的组织不是永远正确、完美、秩序稳定的，而是即便面临重重问题，依然能够不断地通过自我颠覆，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的组织。张一鸣卸任CEO，就是对于组织的一次重大颠覆，如果对于字节足够了解，或许会不那么惊讶。
字节的组织进化理念吸收了世界级优秀互联网公司的成功经验。字节第一版企业文化来自奈飞，用户增长的组织参考来自 Facebook，“CEO 双月面对面”这个传统和 OKR 这个机制来自谷歌，公司最初做“用户增长”和“工程师文化”方面非常像是 Facebook，“数据驱动、结果说话”这个文化谷歌、 Facebook 两家都有，但当业务变得更复杂的时候，字节跳动又开始学习亚马逊，讲“要永远 Day1”，要“自己颠覆自己”。
字节信奉力量和增长，go big go better，从这个层面来看，一鸣同学的卸任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