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卿心君悦
我仍然爱你！像过去一样爱你！但，我也爱他。
一场“爱情三人舞”，让杜丽丽与武惠良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作为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中，唯一一段以离婚收场的婚姻，曾经是无比幸福且令人羡慕的，以至于当田润叶得知杜丽丽与武惠良的感情出现危机时，是那样的难以置信与费解。
初读《平凡的世界》时，我与田润叶一样的费解，为什么杜丽丽要亲手毁掉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我甚至尝试从路遥设计这段情节的用意之中，为杜丽丽的选择找借口。
可当我重读《平凡的世界》，企图再一次从字里行间发现一些隐藏的蛛丝马迹时，才发现，哪里有那么多高尚且深意的借口，这场婚姻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源于杜丽丽的不知足、不自爱与自私。
掩盖在浪漫主义色彩下的不知足
杜丽丽的父亲原来是原西县文化馆长，后来调到地区文化局当副局长，而从小爱好文学的杜丽丽，也随着父亲调到地区文化局工作，负责编辑《黄原文艺》小报。
武惠良的父亲是地区人事局局长，他自己则在地区团委当干部。
在他人眼中，杜丽丽与武惠良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是样貌、性格，还是工作、家庭背景，都十分的匹配。
从恋爱到结婚，两人的感情一直甜蜜温馨，羡煞旁人。
书中武惠良曾这样回忆他们的幸福生活：
“当他在灯火映照的大街上骑车回家的时候，总是一天中最为愉快的时刻；因为在那个温暖的房屋里，亲爱的人这时已经为晚饭做准备。等他一回去，两个人说笑着一块动手，然后马上就可以坐在小饭桌前，头挨着头，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时候，杜丽丽却出轨了。
出轨的对象叫古风铃，一个较有影响力的青年诗人，是在省作协搞活动时来到黄原的，杜丽丽负责接待，一来二去两人便睡在一起了。
事情很快就被武惠良发觉了，面对武惠良的质问，杜丽丽淡然地回复道：
“我不应该骗你。我爱你，也爱他。”
而对于出轨的原因，杜丽丽解释道：
“我一直爱你，但在感情上不能全部得到满足。我有我自己的爱好和感情要求，你不能全部满足我。”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杜丽丽让我想起《包法利夫人》中的爱玛，同为浪漫主义者，同样在婚内出轨，她们在婚姻爱情中，信仰的是浪漫主义，她们想要追求的是细腻的感情、丰富的精神生活，而现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显然无法完全完满她们的需求，所以她们将需求寄托于外界。
不过，事实上杜丽丽与爱玛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爱玛的丈夫木讷、不善言辞且无法满足爱玛对物质的向往，而杜丽丽的丈夫武惠良，不仅在生活上、物质上、情感付出上都给予了杜丽丽最大的满足，至少在当时那个时代，杜丽丽一直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所以在我看来，不是所谓的浪漫主义驱使，而是杜丽丽内心深处的不知足。她拥有了太多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武惠良专一且深沉的爱、好的工作、好的生活以及好的未来，可是这些并没有让她满足。
她看不到自己所拥有的，所以也不会珍惜，她一心去寻找自己没有得到的，而出轨古风铃，就是她填补内心不满足的一个手段，或是一种途径。
如果她真的是浪漫主义者，如果在她心中精神上的满足大于一切，那么为何她开始时不去寻找，而是在拥有了一切之后才去寻找？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谎言，用来说服自己，也说服他人罢了。
荻原朔太郎曾说：“所谓幸福的人，是只记得自己一生中满足之处的人；而所谓不幸的人，只记得与此相反的内容。”而杜丽丽的不幸，就源于此。
不自爱
出轨对于任何一段婚姻来说，都是致命的一击。
武惠良不明白杜丽丽为何如此对待自己，他挚爱了多年的妻子，背叛了他，他舍不得伤害她，更不愿看着她为此痛苦，所以他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他愿意放她自由。
然而，杜丽丽面对武惠良提出的怎样离婚时，她却说到：
“离婚？我可没这样想过！”
在杜丽丽心中，她从未想过要与武惠良离婚，她并不觉得出轨是多么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反而在她看来，这属于全新一代人。
作为她的出轨对象古风铃，也曾明确地告知她，不可能与她结婚，而她也是欣然接受且认同的。
说实话，从《平凡的世界》的成稿到如今，几十年间的社会发展与进步，依旧无法让我理解杜丽丽口中所谓的“全新一代人对家庭和两性的新看法”。
在我看来，这种说法就是瞎扯淡！
对伴侣不忠，在婚内出轨，这种有悖道德、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无论什么时代，都不能被人所接受，而杜丽丽口中的“全新一代人”，也是为自己的不自爱找的看似充满深意的借口。
在毕淑敏的《女心理师》中，有这样一段话：“在欲望面前，最有效的制裁，也许并不是责任、道德之类的东西，甚至也不是法律，而是一个人的自爱。”
对此我是赞同的，道德、责任的约束力，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很多人宁愿践踏底线，抛弃责任也要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或许真正能约束人的不是外界的种种条框，而是一个人内心的自爱，爱自己，爱自己的名声，爱自己所爱的人以及爱自己所处的生活与社会，爱一切与自己相关的人或事，只有这样，人才能坚守住底线，因为爱自己，所以不愿毁了自己。
而杜丽丽就是因为不够自爱，所以毁了自己，也毁了自己的婚姻，她企图可以保留婚姻，一直周旋在武惠良与古风铃之间，可是她却从没有想过，这对于深爱她的武惠良是多么大的侮辱与伤害。
彻底的利己主义
我不相信杜丽丽口中的“爱你，也爱他”，她玷污了爱情中的忠贞，也忽视了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利己的掩护。
她不爱武惠良，否则不会出轨，更不会在出轨之后执迷不悟，仍旧不想与古风铃断了联系，眼睁睁看着丈夫为此饱受痛苦与折磨。
她也不爱古风铃，她与古风铃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古风铃可以在她喜爱的事业上给予支持。
她喜欢文学，是黄原小有名气的诗人，古风铃不仅可以在创作方面给予她指导，还答应她将她的诗发到省刊，推向全国，所以她对古风铃更多的是利用，而非爱。
她真正爱的只有她自己。
这种爱，已经偏离了上面说到的自爱，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利己主义。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外界的一切人或事，都要遵循她的喜憎，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她不想要的，就彻底抛弃，无论是对是错，无论是否会伤害其它人，无论是否违背原则与底线，她都不在意。
我们不得不承认，利己是人性中与生俱来的，有些事为自己考虑并没有错，但是即便我们不拥有像雷锋同志那样的奉献精神，我们也不该因利己而伤害他人，或是违背社会的准则，这是利己的底线。
最终，路遥还是结束了杜丽丽与武惠良这段本该幸福美满的婚姻，或许作者也无法接受杜丽丽的婚姻观，而离婚之后的杜丽丽依旧与古风铃保持着那种关系。
想要成就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并不是一件易事，除了两情相悦之外，还需要长久地理解、忠贞与包容等，可是毁了一段婚姻，却只在一瞬之间。
卿心君悦，一位情感观察者，Ta说书评人、影评人。用文字温暖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