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定量人生
终于解开了！
张正良看到自己被癌症折磨着，身体“收缩”了一半，脖子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回忆起他的一生，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
我一直不明白当时妈妈为什么和爸爸结婚。
父亲一生好吃懒做，我瞧不起父亲，越穷越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裤腰带上。母亲因为过度劳累，艰难生完最后一个孩子，撒手人寰……每每想起这一段往事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悲怆。尤其是作为长子的我，承受了多少啊，那些苦难，甚至屈辱，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我等到了机会——对越反自卫战打响了！
部队招兵！农村的娃，当兵是好的出路，哪怕上前线牺牲，至少是军烈，还能吃饱饭。
在部队，我第一次吃饱了饭，第一次见到了白米面，第一次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第一次冬天穿暖了，第一次吃了饺子……我卯足了劲，拼命学习和锻炼，争取上前线。
可没想到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我害怕被遣送回老家。
我更加努力卖力了，升了班长。带新兵，我对新兵很狠。新兵都被我磨砺出来了，但他们都讨厌我，我不管这些，只要我留在部队就行。
家里只有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连床都没有一张。
一晃八年过去了，我已经是排长了。部队的规定，如果我再不升到连长的话，就要回老家了。
唐山大地震，我所在的部队去救援，没有任何工具，徒手救人。当时场景太惨了！我知道这是我表现的时候到了，我拼命的救人，完全不顾自己。
在这一片废墟上，我遇到了我的初恋。
她一家人都是我救的，她的父母拉着我的手不停的感谢，她在一旁有点娇羞地看着我。
我触电了！
他们家只剩下他们三口人了。
如果愿意，留下来当上门女婿。
我心动。
唐山是个大城市啊！
我喜欢她，读过书的女孩不一样。
不喜欢她。
她是大姐与人换亲的未过门媳妇。听说是石匠的女儿，象男人一样强壮，在农村，女人会干活，能生养就行。
况且，家里比贫农还贫。
我要退亲，留在唐山。
我写信回去把事情说给大姐和父亲听。
我焦急的等待回音，等到的却是一封急报：父亡，速回！
我赶紧请假回家。
当我回到阔别八年的家乡，回到自家矮矮的土坯房前，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父亲好好的坐在门口吸着汗烟，家里多了一个系着红色三角巾、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人——是她。
我气愤难当。
父亲敲了敲烟杆：你姐已经嫁过去了，这婚你不结也得结，你也该为章家留种了。别的，别想了！
你要是不要我，我上部队告你。她手拧着衣角，恨恨地说。
大姐泪汪汪地看着我：她已经住这家了，是不能再回去了！
那时候的农村，不，那时候的我……
大姐嫁了，小妹还小，小弟已经被他们养废了，同父亲一样好吃懒做，偷鸡摸狗。
想到这些都头痛……
部队多好，从不用考虑这些，听指令就行，操练就能把荷尔蒙分解掉。
长途奔波回来的我着了，早上醒来却发现身边躺着她。
我懵了！
我是你的人，我要跟你一起回部队。
我要随军。
她非常的兴奋。
我不同意。
她又哭又闹还上吊，动静很大。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解放军呢？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陈世美！喜新厌旧……
我大约大概大致知道我的命运了。
父亲只在乎谁养他，至于其他，他想到也不会想。
如今，轮到我了……
我最疼爱的孙子，在路上；我最想见的人，我听到他们给她打电话，人家不愿意来。是啊，换成谁都不愿意来，孽子！还有孽女！不病死，也会被这兄妹二个气死。
我真不想死啊！我孙子怎么办啊？指望他父亲？知子莫如父。
第一次见到章小梨时，我觉得幼通配不上她。这城里的姑娘一点不娇气，比自家一双儿女都能吃苦。她太傻了！我自家是什么情况，我清楚的很。妻子沈梅香自从跟我去部队没有随军成，性情大变，尖酸刻薄不说，同所有人都杠上了，所有人都是坏人，一言不合就跳脚辱骂。
因为翟小梨父亲上门的事，沈梅香心里很不痛快，她一定要出出恶气。我看着沈梅香端着架子同小梨说话，我偷眼看小梨，倒是恭顺地应着，微笑着。我心里一震。这个翟小梨，真是好涵养啊！
这要是换作幼菊，早翻脸了！幼菊。我叹口气。幼菊要是有人家翟小梨一半，我还至于操心？才十五六岁，就知道找男人，还带男人来家。后面找的几个男人，开始好的蜜里调油，可没几天，就嫌弃人家，她以为她是谁？她真是出息得很哪。
幼通说翟小梨有钱，很有钱。
我心动了，沈梅香更心动了。
都2000年了，我家所有的财产还没过万呢。
反正怀了，给她家半扇猪就行了。沈梅香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想笑，这真是荒唐。
幼通尴尬的说，如果不是读书时谈的，人家天真单纯，就我那条件，谁愿意嫁我家啊？
幼通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最后决定，用家里所有的钱娶她。
反正我们不亏。
沈梅香气得哇哇叫。
……
我同小梨相处的两年，帮忙带孙子，这是我人生最轻松最开心的两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这样过。幼通好福气！我有点羡慕。但是，他总是不在家。我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很多问题，翟小梨从来不说，这是个要强讲体面的人。像她爸。一想到她爸，我就想她家，她家干净舒服井井有条。我家，连张象样的床都没有，四面透风，小梨从容的样子，让我不舒服。
我第一次听她说幼通出轨的事，我竟然笑了！
我心里对翟小梨也充满愧疚，我们从来没有善待过她。沈梅香和章幼菊经常莫名的欺负她。但不知怎么，我又特别乐于看到她被欺负的样子。她太傲了！什么事情都轻描淡写，几乎没见过她红白赤脸的大声说过话，她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总把生活打理的有条有理。我觉得矫情，虚荣，城里人虚伪。明明穷的很，却摆出过得很好的姿态。还有，我不习惯忍让。我同沈树香，就是吵过来了。明明幼通不对，小梨只是呵呵就过去了。
幼通是什么德性，我清楚，被沈梅香宠坏了，母子俩一个样，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后来发生的事情，不足为奇。
幼通说，她怀了，而且，她有钱。
幼通说，小梨老了，啰嗦，眼里只有钱，她赚钱不多，反正儿子大了，不用她照顾了。
现在正是孩子读书花钱时，他妈眼里有钱，难道是为她自己花？我气的胸口疼。幼稚，幼稚。
沈树香心动了，怀了，又多个孙子不好吗？再说人家有钱，当初小梨带钱嫁过来，还不是我家的。这个也一样。
是啊。幼通急忙答道：小梨接受她就行，两个老婆都赚钱，不好吗？
沈树香连忙点头：儿子有本事，三妻四妾才有出息，翟小梨有好日子过还不是靠儿子。
我忍不住骂，那是人家小梨的本事，人家边工作边家里家外，你儿子呢？这叫喜新厌旧，还想脚踩两只船。那女人，明知人家有家庭，儿子这么大，还往上凑，会是什么好货色？
我知道小梨性格。
我知道孙子跟着小梨一定会教育好的。
那个女人，听说怀了几次孕，每次都保不住。
孙子长年在他妈那。
我的孙子啊！
我气的胸口疼，医生说是癌症晚期，报应啊！
我要看看那个女人用什么手段迷的幼通连儿子都不要？
幼通不在，那个女人对我们拍桌子，辱骂我和沈树香滚蛋，豁得出去的女人果然不一般，这样会演戏会撒泼会撒娇的人，难怪幼通被吃的死死的，沈树香根本不是对手，翟小梨更不是对手，不，她应该是不屑。她连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都不屑知道。
幼通根本不知道生活的真相，他以为都是他以为，鼠目寸光，他不明白他将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的儿子将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一想到我宝贝的孙子将要受的苦，我就万蚁钻心。
我终于要解脱这些折磨了！
我看了一眼沈树香，我生病的这段日子，她辛苦了！熬得象木乃伊，对她，我既愧疚又怨恨。如果当初留在唐山，我的人生一定会改写。
我最后看了一眼幼通，这段日子打麻将辛苦了！养不教，父之过。我没教育好你，让生活教育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