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李思文 实习生 丁欣婷
“无货源也能成带货达人，搬运视频发布到抖音即可带货赚钱”“15秒的视频带来几十万佣金，不需囤货、不需代理费”“抖音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机”……
近日，河南焦作的张磊向澎湃新闻（www.）反映称，有平台打着“短视频带货赚钱”的旗号吸引用户缴纳会费，承诺提供原创商品视频供会员发布，如果有粉丝下单购买，会员即可赚取20%佣金。然而他在缴纳730元会费后，不仅没赚到钱，因视频被判断为“搬运视频”，账号险被封，想要回已交的会费更是退款无门。
澎湃新闻记者调查发现，有不少网友在网络上称被“短视频带货赚钱”平台诈骗，包括“抖商之家”“带货联盟”“抖鑫达人联盟”等平台，缴纳的会费由730元到2980元不等。但均由于视频质量差、相似度高等问题，视频常常无法成功发布，高额佣金也成天方夜谭。
张磊发布的视频大多数被抖音平台判定为搬运视频
想成“带货达人”反被骗钱
据张磊介绍，2020年9月，他在浏览西瓜视频APP时，看到了一则“抖音带货达人”的广告，广告发布者为一家名叫“抖商之家”的平台，称没货源也能成带货达人，发布带货视频即可赚钱。想到如今视频带货如此火爆，张磊也有些心动。
抱着了解一下的心态，张磊关注公众号并添加了客服微信，客服介绍称，只要缴费成为会员，就可以领取制作精美的带货视频，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后，有人通过视频下单购买商品，会员即可从中获取20%的佣金，每成功搬运一个视频，会员还可得到2元返利。了解情况后，张磊当即付款730元和20元手续费，签订了一年的合同。
张磊说，成为会员后，客服指导他下载了一个名为“全民营销-优品”的应用，在该应用上，他每天可领取一个视频进行发布。客服还给张磊的抖音账号刷了1000个“僵尸粉”，让他的账号可以开通商品橱窗功能进行卖货。
然而没过多久，张磊就失望地发现“一切都是套路”。“我连续半个月每天上传视频，但上传的15条视频大多数都被抖音判定为‘搬运’而没有成功发布。”张磊提供的截图显示，他在抖音上投放视频失败的原因包括视频内容不符合社区规范、视频内容可能涉及非原创、无创作的素材引用等。
张磊成功发布的几条有关饮料、零食的带货视频，播放量也并不高，更没能吸引人购买；成功发布的视频也未给张磊带来“返利”，“客服说搬运视频返利的金额要积累到60元才能提现，就是至少要成功发30个视频”。
忙碌了半个月后，张磊没有获得任何收益，让他更气愤的是，因投放的视频多次被抖音判定为搬运，他的账号也险些被平台封。
张磊对视频总被判定为搬运的原因感到疑惑，上网查询后他才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人遇到这种情况，“好多人像我一样交了会员费，但领的视频没法发布，那些视频展示的商品都很一般，拍摄质量也很低，早被人发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再发肯定会被平台判定是搬运。”张磊向澎湃新闻展示了一个他在APP上领取的带货视频，视频时长仅有10秒，展示的商品为切片红枣干，张磊认为视频拍摄质量很低，只是手机随手拍的水平，但即使这种视频，也已经被多人发布。
将情况向“抖商之家”客服反映后，客服给张磊支招，建议他用视频剪辑软件对平台上的视频进行“二次加工”，提高投放成功性。“太麻烦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给他们交钱了。”意识到搬运视频很难获得收益后，张磊要求退回会员费，但客服表示已经不能退费，只能继续通过推送视频获返利的形式，拿回已交的730元。至此，张磊认为自己是被骗了。
“带货联盟”工作人员发来的宣传文章
多个“短视频带货赚钱”平台被指诈骗
在抖商之家的微信公众号里，简介介绍称该平台是“一站式短视频变现服务平台，助力商家推广产品、帮助带货达人转发视频即可带货赚钱，实现一个样品打造爆品”。据推文介绍，视频由商家与专业拍客制作完成，会员下载后发布到抖音即可赚取高额佣金。文中还展示了一些带货商品和佣金比例，如售价26.8元的发光剑玩具佣金高达20%即5.4元，人字拖售价25.6元，佣金为5.1元。
当初张磊也是被高达20%的佣金所吸引，但实际操作后，他才发现是“画大饼”，“视频能发成功就没几个，粉丝不多，观看量低，来买的人更是没有，所以高额佣金根本拿不到，反正我是没赚到一分佣金”。
在网络上，质疑“抖商之家带货”是个骗局的用户并非只有张磊一人。在抖商之家要求会员下载“全民营销-优品”应用里，有不少用户评价“抖商之家带货”是个骗局，有用户评论“领满365个视频奖励730元，但软件就提供了几十个视频”，“交了798以后客服就不理人，视频没有半点吸引力，根本不会有人买商品”，“可以领的视频就几个，还没幼儿园小朋友拍的好”……只有少数几条评论给软件打了高分并表示自己赚到了钱，但被其他评论指出是平台的“托儿”。目前该软件只可在苹果商店下载，安卓手机应用商店查无该软件。
在张磊向多个部门反映投诉后，目前抖商之家的公众号里，添加客服微信加入“抖音带货”的链接、粉丝福利、抖音带货、联系我们等页面均已无法打开。澎湃新闻记者通过张磊的推送加上客服微信后，客服以“只与学员对接”的理由拒绝询问，并表示平台不再招收学员。
在网络上，宣称“零成本带货”“素人也能成带货网红”的“短视频带货服务平台”并不止抖商之家一个，有不少网友在网上发布了自称的被骗经历。
大学生徐康（化名）在去年年底添加了一名自称是“带货联盟”平台工作人员的好友，对方声称加入抖音带货轻轻松松一个月就可以赚好几千块钱，交了799元会费。然而，徐康发布了多条视频，一个星期都无人问津。
“我去找他们，他们说要加入平台合伙人，才会获得粉丝和关注度，能赚得更多。”在对方诱导下，徐康又交了2181元成为“带货联盟合伙人”。但视频发了一个多月后，依然没有任何收益，“我找他们退款，结果从去年拖到今年3月，我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徐康说，自己家境一般才希望通过带货来挣些钱，已缴纳的2980元相当于他1个半月的生活费。
今年1月初，河南毕业生小张在网络上投递了一个抖音短视频兼职的广告后，不久就有一名“抖鑫达人联盟”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他，对方称，平台助力年轻人实现“0创业”，无需囤货成本和视频技能，动动手指就能实现在家创业，运营模式与上述情况相同。“他们说支付998元加盟费就能获得原创视频，还有专业老师指导赚钱，但实际上付费后就没人理了，上传的视频也被平台认定为违规，一直发布成功。”小张说，自己多次联系客服要求退费，随即被拉黑。
“抖鑫带货达人”的宣传海报。
抖音：对搬运视频严厉管控和打压
针对上述情况，3月22日，抖音平台的公关人员回应澎湃新闻称，文中所涉及的“抖商之家”“抖鑫达人联盟”“带货联盟”等平台均与抖音、字节跳动不存在任何投资或者隶属关系。抖音平台尊重用户版权，对于搬运视频的行为一直以来都会采取严厉管控及打压措施。对于宣传“短视频带货变现”等平台，抖音公司提醒广大用户注意分辨，谨防上当受骗。
澎湃新闻记者尝试添加客服微信联系“抖鑫达人联盟”“带货联盟”平台的工作人员，均未通过验证。
3月23日，根据张磊提供的电话联系方式，澎湃新闻记者联系了抖商之家的相关负责人，对于被指责“诈骗”，该负责人觉得很委屈。她介绍称，平台只收取了730元的会员费，但去除帮助会员购买粉丝、开通橱窗，实际上只有200多元的收益。“我们是和商家合作推广，主要收入来源在商家，会员发视频还有2块钱的返利，真的不赚钱。”该负责人称，平台给每个用户提供不低于20%的佣金，如果用户坚持发视频，通过带货是可以获得收益的，“至少不亏钱”。
据她介绍，这些提供给会员的视频均是原创视频，但由于视频外包给其他公司拍摄，每款产品都需要拍摄大量的视频，相似度高在所难免，“我们也教了会员，自己用软件剪辑一下，换个配音，就会提高发布成功概率，但有的会员比较懒，不愿意这么做”。
该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抖商之家”只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子平台，类似的平台还有很多，会员数量也很庞大。对于张磊提出的全额退款要求，正在向总公司申请，但难度较大，“因为我们承诺的服务都提供了，如果挣不到钱就要求全额退款，我们损失也很大”。
对此，张磊也向郑州市石佛镇工商所进行了投诉。3月23日，该工商所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目前正在帮助张磊与商家协商退费，但对于平台是否属于诈骗，需要由公安机关来判定，“我们调查发现，这个公司经营正常，双方也签订了协议，如果消费者认为是诈骗，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进一步调查”。
该工作人员称，去年郑州市工商局也接到过多起类似的投诉，最终都进行了退费。对于张磊等人的遭遇，只能提醒广大用户在网络上投资、消费需谨慎。
责任编辑：崔烜
校对：栾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