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倩
9月23日，李子柒意外出现在2021中国农民丰收节（四川）群众联欢活动现场，并被聘请为四川农耕文化形象大使。当日，李子柒上身穿着黑色衬衣，下身穿着牛仔裤，挽了挽袖子走上了颁奖台，面容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她在现场表示：“之前更多是打造自己的小家小院，今后将把视角更多放到可持续、可发展、可推广、可复制、可传播的中国新农村，更好的向世界推广四川悠久的农耕文化。”
事实上，李子柒在7月14日更新完“井盐”的视频后，在各平台的账号就陷入了漫长的停更。作为中国顶级网红，李子柒的微博粉丝有2756万，抖音粉丝超过5494万，快手粉丝1029万，B站粉丝也有729万，在海外，YouTube粉丝1500多万，全球粉丝超过1亿人。停更后，商业影响巨大，除了粉丝们催更，有关她的各类传言也从未停止过。
李子柒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以李子柒名义诈骗”到“团队被挖、商标被冒用”，还有与其背后孵化机构杭州微念的争端，众说纷纭。截至发稿，杭州微念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针对此事没有正式回应，李子柒一方也未曾发表实质性说明。只有其助理曾经在9月13日透露李子柒暂时在整理公司与第三方公司的问题。
不过李子柒本人秒删“太可怕了！资本真的是好手段！”的回复，又去警局报警的种种行为，已经将这位顶流推向了舆论的漩涡里。一出顶级网红与资本的争斗似乎正在上演。
李子柒的抗争？
“子柒开开心心的喔，我们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打败资本”“以后就算老柒不能叫老柒了，她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认老柒这个人”……“老柒”是短视频博主李子柒粉丝们对她的爱称。
在刚刚过去的中秋节日里，李子柒粉丝们正在为她担心着。视频停更两个月，这位全球粉丝多达一亿的顶流经历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当李子柒助理将她在游乐园玩耍的照片发出来之时，粉丝们纷纷送上了祝福，表示支持她。事实上，在李子柒停更的这段时间里各方讳莫如深。
李子柒本人被视为田园风IP的代表，从她的经历和在媒体上的发声来看，她对自身IP的精心打造态度始终如一，这也是其能保持影响力的原因之一。
李子柒，本名李佳佳，自幼父母离异，随后父亲早逝，还受到继母的虐待。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后，她跟随做过乡厨的爷爷学到了很多关于做饭的技巧，爷爷去世时，她读到小学五年级，14岁后她开始外出打工，当过服务员，风餐露宿。
打工几年后，她找了师父学音乐，还去酒吧打碟，2012年奶奶生病后她回家乡照顾奶奶，开淘宝店卖衣服，在弟弟的建议下，她开始把自己的视频发到网上，以往在家乡做饭务农的积累造就了一个田园诗画版的李子柒。2016年，李子柒专门前往兰州拜师学艺一个月，发布的短视频《兰州牛肉面》爆红，全网播放量超过5000万，在这时一位L先生频频发私信，表示很喜欢她的视频，并可以给到帮助，二者也达成了相关合作，最初是以合约方式，李佳佳负责内容制作，微念提供推广服务。
这位神秘的L先生也成为了李子柒的伯乐，他是网红经纪机构微念科技的创始人刘同明。
自此，李子柒也越来越有影响力，每天几十个广告商找到她，2017年7月，李子柒与杭州微念科技有限公司联合成立了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李子柒的事业在外界看来发展得愈加红火。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李子柒都收获了口碑和流量，凭借国风美食等视频内容被贴上了文化输出的标签，被海外网友称为“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并受到了主流媒体的肯定和赞扬。
2018年8月，李子柒天猫旗舰店也正式开业，据海豚智库发布的《2021最具成长性的中国新消费品牌》报告显示，李子柒品牌2020年销售额为16亿元，天猫店粉丝数达到633万。李子柒品牌的爆品，一个接着一个诞生。2020年光是李子柒螺蛳粉，就卖出去了5亿。
时间到了2021年，李子柒已经成为顶流之一，她背后的公司杭州微念也已经完成了7轮融资，资方包括字节跳动、华映资本和新浪微博等，估值达到了50亿。这时候李子柒的停更和报警，着实令人意外。8月30日，李子柒在社交平台先是称“被恶心到了，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么”，随后她又称“报了个警”，并且回复网友“太可怕了！资本真的是好手段！”。
随后的大半个月里，围绕着李子柒与资本方发生矛盾的传闻喧嚣而出，伴随着李子柒品牌发生的种种热点事件也层出不穷，比如四川宜宾某超市擅自将“李子柒”标识用于非该公司产品并高价销售和宣传，更有传言说某男星将李子柒团队全部挖走开始做田园风视频，更有微博大V爆料称“李子柒陷入与资本的股权纠纷中，她的现状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惨”。
李子柒相关微博。图/微博截图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资深文娱观察人士表示，停更视频也许成为了一种暗示。这种暗示看来也是一种抗争，作为李子柒IP的源头，视频停更将会对李子柒及背后的团队造成巨大影响，一方面是商业收入的损失，另一方面则是品牌和舆论的风险。
网红与资本的纠缠难解
在这次停更事件中，不少李子柒的粉丝将矛头对准了微念。各类聊天截图和媒体报道中，李子柒与微念的矛盾被摆在台面上，在二人合资的公司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权分配中，李子柒只持有49%的股份，其他51%的股份属于杭州微念公司。
企查查数据显示，李子柒本人却不持有杭州微念的股份。杭州微念最大股东为微念创始人刘同明，持股比例约为19.45%。此外还有20多位股东，包括北京微梦创科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新浪微博基金，简称“微创投”关联公司）、华映资本、辰海资本、字节跳动等投资机构。
微博用户“吾掌柜”透露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参保人数为0，杭州微念参保人数为504，这意味着该公司可能是个空壳公司，而李子柒品牌的运营和商业化基本上是微念在负责，并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了相关线索。
企业参保人数信息。图/企查查
通过企查查对李子柒相关知识产权的查寻基本也印证了上述人士的说法，李子柒商标大多为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有，杭州微念多项关于李子柒商标的状态为注册申请中。杭州微念持有的著作权多为李子柒与人民日报联名的螺蛳粉、与故宫冰窖联名的藕粉，以及李子柒牛肉酱、李子柒腊肠包装等涉及李子柒电商产品相关的知识产权。
李子柒商标和著作权信息。图/企查查
北京安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月强表示这意味着与李子柒电商业务相关的核心知识产权部分属于微念一方，李子柒品牌大部分商标则属于李子柒控制较弱的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如果公司有相关章程，那么要按照章程来进行决策；如果没有章程的话，则是大股东具有一票否决权，进行最终决策，决策权很有可能还属于微念。李子柒在回复网友时透露已经请律师存证，如果有口头协议，且有第三方人证证实，代月强表示这也许能认定李子柒在公司的部分权益。
值得注意的是，2021年李子柒的两项著作权涉及其创作的《2021年春节年货小零食》和《萝卜的一生》两个作品，企查查显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由著作权人李佳佳申请，此前并未出现过本人申请，代月强表示这说明她本人有关注到知识产权的归属问题。
追溯到2020年8月，李子柒品牌曾经官方宣布在柳州投资建厂，推进螺蛳粉口味研发、品质溯源、原料品控等事项。企查查APP显示，杭州微念持股70%的广西兴柳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去年7月，杭州创柳食品有限公司持股30%，李子柒同样不在股东之列。李子柒天猫旗舰店工商注册主体同样是杭州微念。
李子柒持有股份的公司可查证的只有两家，持股49%的四川子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及持股100%的上海沉香里创意策划工作室。上述内容均指向网络传言，“李子柒对李子柒电商品牌并无实质掌控权”。
李子柒与背后公司微念的关系事实上很复杂，在李子柒早期发展阶段，微念给到了强有力的支持，二者也经历了“蜜月期”。2017年5月李子柒被质疑背后有团队，视频不真实，她不堪骚扰和舆论的压力，继而停更。这次停更风波中，她发布了一条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视频，自白其拍视频基本是她一个人“大包大揽”完成的。同时她也走向了红人惯常的选择，选择与MCN机构杭州微念更为深入地进行合作，并共同成立了合资公司。
2017年至今，李子柒称得上大红大紫，在国内外都产生了不可复制的影响力，这些自然离不开资本的力量。上述观察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孵化一个IP，流程很长，需要专业分工，很多人一开始都没觉得能成，李子柒可能也是这样，其在海外的走红更是微念的手笔。
由于李子柒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杭州微念在这几年时间中，也完成了蜕变，估值达到了50亿。据业内人士所言，投资方的投资均是看中了李子柒这个IP的价值。
上述观察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红人与MCN机构的关系中，机构作为孵化角色很强势，除非红人本人参与到公司决策管理中，但是非头部红人基本都没有这个能力。薇娅、李佳琦和罗永浩这些头部红人基本都是自己开公司或者成为公司合伙人，来保证自身权益和利益。
“李子柒事件可能取决于一开始红人和机构早期协议不扎实，在经营过程中可能也没有更新。”该观察人士补充说，“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李子柒与其他带货主播的区别，李子柒是内容做起来之后才商业化，薇娅、李佳琦等人是带货后形成内容IP，前者很难量化，后者则是看得到有数的产出。李子柒拍一个视频本身并没有商业价值，微念运营后商业价值增长巨大，李子柒电商品牌假若脱离李子柒运营的话，李子柒本人在实际运营中是没有话语权的。”
海豚智库创始人李成东认为微念是在李子柒微博粉丝只有1万的时候与其合作的，处于很早期的状态，在协议里也有清晰的分工，李子柒做内容，微念做商业化。“这件事主要变化的可能还是李子柒本人，有了新的诉求。”李成东表示李子柒并不参与品牌的商业化运营。
最终可能要诉诸法律
自从“网红经济”兴起，MCN机构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相关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MCN机构多达两万家，涵盖了中国约90%的网红。但是MCN机构的孵化成功概率非常低，产业资深人士张书乐表示九成MCN机构连陪跑资格都没有，因此核心的IP更为重要。
“能有几个李子柒呢？”上述观察人士认为李子柒主动把这种事情讲出来是好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薇娅或者李佳琦的机遇和格局。对品牌的掌控和收入分成这是两码事，这涉及到一个分账的事情，如果说不清，可能就靠法律来解决了。”
此前网红行业也发生过红人与MCN机构发生纠纷的事件，在疫情期间拍摄武汉vlog而走红的“林晨同学”控诉其所在MCN机构硬性要求其在疫情期间发送商业推广视频，并且以巨额赔偿作为要挟限制其另谋出路，这一事件也引发了网红行业人士关注，最终林晨也是依靠法律手段来解决。
代月强指出，在现实商业概念中，IP的实质是有自己原创的内容，带有明显的个人特色，具有商业化价值的无形资产，网红是其主要代表与特征，是商业化发展的一种新的存在。其鼻祖则来自法律中的知识产权概念（Intellectual Property），即智慧创造者的权利，这涉及民事权利，包括商标权、专利权、著作权、商业秘密、知名产品的包装装潢等，主要靠双方来约定相关条款。
目前来看，李子柒事件矛盾集中在李子柒与资本方的商标、著作权等知识产权的归属问题上。代月强说，“在李子柒事件中涉及到商标权的归属，商标权在法律上起到的一个是识别作用，谁来申请商标，商标就属于谁。假若李子柒诉诸法律，该商标权贴近于其人格特点，通过相关判定有可能拿到使用权，不过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方面可借鉴此前广药王老吉与加多宝的‘红罐之争’，双方可在不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前提下，共同享有“红罐王老吉凉茶”包装装潢的权益。”
“作为网红，是新零售商业化的客观存在，是重要的无形资产，具有知名度和商誉价值，同时网红是个人知名度、信誉为支撑的销售，是识别商誉的新的商业表达。”代月强指出在李子柒事件里还体现了商誉权的问题，通俗解释来说体现的就是相关经营者的投入和付出，李子柒本人和微念对品牌的贡献可能需要通过法律判别。
上述观察人士肯定了微念的运营思路客观来说也没有错，因为刚开始孵化IP的时候，红人很难管理，很难做大，行业也比较混乱无序，出于对IP的管理在条款上可能比较强势。“对李子柒本人来说，没有品牌的控制权略显不公平，毕竟是一个个人品牌。作为李子柒品牌的源头，李子柒只能通过保护自己的脸，尝试来控制。”
网红经济发展日益壮大，在该行业里相关纠纷与争端也愈加引发关注。李子柒此次与资本方的矛盾公开化，可能也对行业敲响了警钟。代月强认为，在相关协议和条款中，应该根据红人发展自身特质进行约束，随着发展阶段的变化，红人和机构的分成可以进行调整。“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一种博弈，如果通过业绩提高给到相应人员股份的提升，可能就会合适一些。不过，有人付出多，获得少，这时候诉诸法院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判决。公平原则和利益平衡制度应该是解决纠纷的主要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