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关珺冉
编辑 | 漆菲
热门男团选秀综艺《创造营2021》结束快半年了，为其负责在日宣传的aland公司CEO安田加奈子至今依然会收到来自日本各大演艺经纪公司的咨询事宜：“日本练习生如何能进入中国娱乐市场？他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创造营》迎来第四季，这一次首度邀请外国练习生参加，因而在海外获得了较高的关注度。本届《创造营》共有来自中国、日本、俄罗斯、泰国等国的90名练习生，其中日本练习生有17人，是人数最多的外国群体。最终，近田力丸、宇野赞多、米卡等三人通过这次选秀出道。这也是近几年来第一次有日本练习生在中国娱乐圈成功出道。
日本练习生赞多（左）力丸（中）米卡（右）
安田加奈子一直关注中国娱乐圈的动向。最近，她向《凤凰周刊》坦言：“我正在关注中国政府启动的‘清朗’系列专项行动，以及整治娱乐圈及‘饭圈’乱象的行动。我会告诉日本的经纪公司，需要提早着手准备，以适应中国娱乐圈新的市场规则。”
日本练习生曾不被看好在华出道
从中国粉丝写给《创造营2021》的留言中不难看出，日本练习生拥有“有礼貌”“专业”“可爱”等特质，并因此获得压倒性人气。这档节目不仅在中国，在日本也备受关注。
“《创造营2021》彻底改变了日本人对中国娱乐节目的刻板印象。”安田加奈子如是说。据aland公司统计，到4月24日总决赛时，“创造营2021”在谷歌日本上的词条达到74.1万次，相关新闻报道距离3月初开播时增加了20%，成团夜当晚相关话题6次登上热搜榜。
除了《创造营2021》，近几年来中国偶像养成类节目及原创综艺节目不乏看到日本籍选手的身影。今年另一档国产原创综艺《这就是街舞4》迎来日本国宝级街舞舞者北村彰英和亚洲“95后”Waacker（甩手舞的一种）冠军组合Bad Queen成员今田惟吹等人。去年的选秀节目《青春有你2》中，日本籍选手七穗也在中国获得了超高人气。
国宝级街舞舞者北村彰英
日本练习生进军中国娱乐圈，是日本各大经纪公司始料未及的事情。一位了解内情的相关人士向《凤凰周刊》透露，最初日本经纪公司对旗下艺人参加中国的综艺节目并不抱太大期待。“因为将自己的艺人送到中国参加选秀，不仅语言不通，也不了解中国节目的拍摄流程，甚至不明白中国娱乐圈常用的梗。”
但这次，中方非常积极地联系日本各大经纪公司，最终促成日本练习生在华出道。成功出道的练习生宇野赞多曾说：“刚开始公司一直说，我们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觉得我在第一阶段的投票中就会被淘汰。”
此前不少日媒指出，日本国内娱乐市场竞争激烈，不少韩国偶像团体也积极进军日本，并且有着一定人气，日本艺人为了守住国内市场已是相当艰难。与此同时，由于中国民众“对日情感”问题，日本艺人进入中国市场也需要勇气。“即使他们进入中国娱乐圈，也不能保证会有人气，反而可能引起反感。”
“日本经纪公司最终同意送艺人来中国参加节目，与当前日本不景气的经济状况息息相关。”安田加奈子向《凤凰周刊》解释道：“新冠疫情使得艺人在日本很难有舞台。日本音乐节目的舞台越来越少，综艺节目基本以搞笑艺人为主。日本电视台没有足够预算制作像《创造营》那样融合流行元素、音乐和综艺为一体的大型偶像养成类节目。”
不过，千叶大学客座副教授高口康太认为，即便日本练习生在中国成功出道，对于大多数日本民众来说也是很难接受的事实，很多人依然觉得“中国能战胜历史悠久的日本偶像文化吗？”“听说过韩国偶像，但没听说过中国偶像”。
“诚然，从世界范围来看，中国偶像文化尚未成为主流，不过其发展势头凶猛。中国的经济在过去20年以强劲的趋势持续发展，其速度和势头也延伸到娱乐及偶像领域。”高口康太说。
首要任务是学中文和中国历史
《创造营2021》是从去年12月起在中国海南省海花岛集体拍摄的。练习生们生活在一起的同时，以出道为目标进行技能切磋。
《创造营2021》
“练习和拍摄时间很长，每次结束都到半夜。”第一次公演后落选的日本练习生都筑雄哉回忆说，“90名练习生如果按顺序排，有人凌晨3点就要起床化妆。从化妆结束到正式拍摄还要等很长时间。节目录制从上午11点开始，整个过程长达13个小时左右，除了吃饭以外一直不停地录制，结束时大概是夜里12点。第二天继续如此，就这样持续录制3天。”
同样参加过第一次公演的日本练习生原部凌表示：“完全可以休息的日子只有中国除夕和正月初一。除了每周更新的比赛节目外，还要拍摄《创造营宿舍日记》和《创造营练习室》等衍生节目，亦有成员要参加赞助商的广告拍摄。”
摄像机不仅设置在食堂和教室，也安排在了走廊和卧室，随时记录练习生们的行动。都筑雄哉开玩笑说：“我几次想过要把摄像机弄坏。只有浴室和卫生间没有摄像头，在浴室总能听到其他练习生唱英文和中文歌。这就是热闹的集体生活。”
对于日本练习生来说，最大的难点是在节目上讲中文。米卡直言：“我必须在舞台上说中文，这让我压力很大。”力丸也说，在中国录节目先用中文，然后是英文，最后实在不行才能用日语。“我没有自信能流利讲中文，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外主题曲多半也是中文，但很多词都记不住。”
不仅如此，日本练习生也会遇到中日文化上的差异。“我在日本练习了6年声乐，但在中国唱歌的方法与日本不同。”米卡回忆道，“我第一次在中国练习声乐的时候很惊讶，因为中国人唱歌有一种柔和粗犷的感觉。”
他还表示，中日练习生在表达上也存在差异：“中国的练习生们会很清楚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但在日本，即使我真的想做这件事，也会压抑自己的想法。我来到这里只有也有所改变。”
当日本经纪公司前来询问“艺人去中国发展，最需要准备什么”时，安田加奈子会说：“首先要学会尊重中国。”在她看来，到海外发展，必须要尊重当地的文化。“要了解中国的历史，才知道什么样的话题属于敏感或者不合适的话题。”
节目播出过程中，力丸、赞多和米卡所属的经纪公司艾回就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公关危机。艾回公司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唱片公司，安室奈美惠、滨崎步、幸田未来等都是该公司旗下歌手。
今年3月30日，多名网友在微博爆料称，艾回公司把台湾列为“国家”，并与中国并列。公司官网上甚至出现了形容台湾为“亲日国家”的内容。对此，艾回公司被网友喊话“滚出中国”。正在参加比赛的该公司练习生们也被网友斥责要求退赛。
3月31日，艾回公司在微博致歉，称今后将杜绝此类不当言论出现。声明称，网上引发讨论的公司官网内容是2018年某高层人员的采访，不能代表公司官方立场，并对此造成的影响诚挚道歉。
艾回公司道歉声明
然而，中国网友对这番道歉并不买账。新华社等官媒也认为，艾回公司的道歉“没表明支持一个中国的官方立场，诚意不足”。虽然最终该公司旗下艺人顺利出道，这一事件依然给日本各大经纪公司上了一课。
一位日本娱记提醒说，随着越来越多日本艺人以“进军世界”为目标，如果他们不遵从当地法规与习俗，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机。
据悉，已有日本经纪公司为来华发展的艺人做必要辅导。他们会要求艺人提前了解中国的国难纪念日、中国官方地图乃至中方对台立场等。一些公司还会特别提示说，中国很多粉丝也会使用Instagram、推特等社交软件，因此绝不可以区别对待，要注意对外表达一致立场。
“清朗”行动让日本艺人望而却步？
《创造营2021》在日本开播时引入日语字幕，吸引不少日本粉丝的关注。有人在社交媒体留言道：“一期2小时46分钟，我全看完了”“原来大家都在看创造营啊”。
据悉，日文字幕的制作是在中国完成的。招募的中方工作人员可以说一口流利日语，且对日本文化有所了解。节目录制结束后，这些人在数日内完成日文字幕的编辑工作。
但亦有日本观众评价说，字幕翻译“很奇怪”“像关西方言”。“事实上，关西方言反而得到一些日本粉丝的点赞。”安田加奈子笑言：“日文字幕工作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能翻译成地道的日文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平台开放了反馈功能，观众们可以提出修改建议。”
或许是因为日语字幕发挥了作用，观看节目的日本观众人数大幅增加。安田加奈子的推特也收到上百条私信：“日本女生都在询问如何报名明年的《创造营》。”
几个月前，她安排了5名日本女生进行线上及线下面试。“有些女生原本想从韩国出道，但看到中国的选秀节目很公平，改变了想法，想从中国出道。她们面试的时候都能演唱中文歌曲了。”
更多日本粉丝开始通过节目学习中文。一位日本粉丝留言道：“节目的字幕就是最好的中文教材，可以学习到中国年轻人的说话方式。我还学会了使用微博。”这或许是日本粉丝第一次追中国明星。他们虽然看不懂中文，但开始尝试接触抖音、快手、微博等中国社交平台。
近来，中国政府启动的“清朗”系列专项行动也引起日本演艺圈的关注。今年5月，随着一段“为明星打投倒牛奶”的视频在网络上曝光，“饭圈乱象”在无数次声讨中浮出水面。几天后，与之相关的综艺《青春有你3》宣布暂停录制。
自6月15日起，中央网信办在全国开展为期两个月的“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曾经的“顶流”吴亦凡一夜间成为“犯罪嫌疑人”，因电视剧《山河令》一夜爆红的张哲瀚因“失德”被诸多官媒点名批评。为此，豆瓣对违规账号、问题小组等进行删除和解散；爱奇艺对集资、打榜彻底“自查自纠”；腾讯发布相关公告；微博召集20余家经纪公司及艺人工作室举办线下座谈会。
中国政府启动“清朗”系列专项行动，以及整治娱乐圈以及‘饭圈’乱象行动
“这让一些日本艺人的在华粉丝俱乐部业务陷入困境。”一位日本经纪公司的相关人士表示：“由于新冠疫情，日本艺人无法来中国开演唱会。其所在经纪公司转而开始运营粉丝俱乐部的相关业务。”
如今，一些知名日本艺人在中国社交媒体拥有数百万粉丝，例如日本歌手仓木麻衣有317万粉丝、日本人气偶像组合“乃木坂46”有310万粉丝、日本国民偶像木村拓哉有256万粉丝。
2018年木村拓哉开通微博，并发布短视频。
该人士透露：“只要搭建好粉丝平台，除了年费收入，还可以向粉丝销售周边商品，发售音像制品，贩卖粉丝见面会门票等，都可以转化为经济收益。只要募集到一定数量的会员，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
去年年末，索尼音乐公司旗下女子偶像组合乃木坂46作为首个日本艺人团体，与来自上海和日本的企业合作开设相关网站。受其影响，其他经纪公司也纷纷跟进。
但对日本演艺界人士来说，眼下在中国推进粉丝业务的想法有所动摇。“虽然目前（整治行动）还没波及到日本艺人，原本想在中国开设粉丝俱乐部的经纪公司已经打了退堂鼓。”一位日本娱记透露，“麻烦的事情除了服务器和结算方法需向中方详细说明以外，赶上中国整顿‘饭圈’乱象，今后的风险更大了。”
他认为，粉丝为偶像“打call”原本是日本的应援文化，如果将来因钓鱼岛、靖国神社等政治问题导致中日关系趋紧，日本艺人受到冲击也是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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