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整容手术世界闻名。
整容为什么成为韩国出名的产业？■文｜市井财经专栏作家 王元涛
说起来，在2010年前后，我还曾经为韩国的整容事业做出过不小的贡献。
这一年，韩国的江原道，也就是传说抢端午节那个地方，刚选出一位新知事，相当于省长。他雄心勃勃，干劲十足，要把医疗整容旅游发展成为江原道支柱产业，目标顾客直指中国一线城市北上广深。他们制作了全套的中文宣传推广策划案，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请我来最后审定润色的。
随后，不时能在电视上看到江原道代表团在中国各大城市巡回亮相，现场反响热烈。那时我就对自己说：你立功了。
一
但必须承认，去韩国之前，对整容的看法，我和大家差不多，还是以鄙夷为基本底色，觉得换脸这种事，应该是犯罪分子为逃避惩罚才干的。
可在韩生活一段时间后，耳濡目染，我好像也被洗脑了。而且，几乎每一年，都有中国年轻人赴韩整容后回国在海关受阻的新闻。就是说，表面上，大家还在一边倒地对韩国人整容大加嘲讽；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不出声的人，已悄悄躺在韩国医院的手术床上。
肯付出时间、金钱和肉体痛苦的代价整容，其主因当然是为了拓宽自己的人生道路；但同时，也在客观上美化了整个社会。这一点，差不多已是韩国社会的普遍共识，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我们的共识吧。
二
韩国人在整容之路上，能走在各国的前列，有其特殊的机缘。
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大批被战火毁容的伤员，在韩国大街小巷出没。美国医生大卫·米拉德受邀赴韩，成批量地为他们做面容修复手术。
大卫·米拉德在工作中
期间，有案可查的第一个整容的健康人，就是米大叔的翻译官。这位韩籍翻译官受欧美习气影响，不喜欢自己的细眼睛和塌鼻子，于是求米大叔抽空给他下了几刀，割双眼皮、垫鼻梁、开眼角，于是，一个崭新的大帅哥熠熠闪光地重生了。
这就是韩国整容手术的开端，但事实上，这种手术价格贵，风险高，当时只有零星围绕在巨宦与显富身边的高级交际花，才有机会战战兢兢地享受。
到1973年，韩国第一家独立的整形外科诞生了，其背景是，韩国经济起飞，汉江奇迹让大部分国民手里有活钱了，整容才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样，慢慢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下一个节点，就是1997年韩国金融危机，经济衰退，哀鸿遍野，首尔街头的摩天大楼纷纷落入欧美财阀手中。可这时，整容业却迎来了一个逆势高峰期。因为面对7%的高失业率，想在就业竞争中获胜，最快的途径是什么？答案之一就是：整容。
三
想知道整容何以会成为韩国的国家标签，恐怕必须要先了解一下韩国的市井文化。
在韩国生活工作，我有两大最强烈观感。其一，是在机关或公司内，员工们互相背后说坏话，是半公开的肆无忌惮。
尽管我们这里也有俗语，“谁人背后没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但从小到大，我们从父母与师长那里得到的教诲，还是不可背后说人小话。韩国人不同，他们把“谁人背后不说人”的精神贯彻得相当彻底，对招人烦的上司，对出风头的同事，对不懂事的新人，坚决要把坏话说尽。
因此，韩剧当中，常有那种场景，三五人在卫生间或茶水间大放厥词，被事主听到，故事情节由此发生突破性进展。这不是编剧技穷了，而是对韩国人日常生活的逼真临摹。
与此相关的第二大观感，就是韩国人的容貌歧视，一向公然而大胆，绝不限于背后的大讲特讲。尤其在企业里，男性对女性长相可以公开褒贬而未必会惹麻烦。所谓大男子主义，我们一般比较关注家庭内部男性对女性的轻视或压迫，而实际上在职场，这种坏主义的突出表现，就是男性肆意评价女性的相貌。
电影《完美》剧照
相应的，容貌可视度较高者，更容易得到工作上的支持，犯了错，也更容易得到众口一词的谅解。这些事实，都是本人亲眼目睹过的，也是在与韩国朋友交流时，他们坦然承认的。
在韩国，有些公司招聘，会请相面大师出场压阵，这样的事情也是真的。他们一般坐在面试现场的角落里，通过面相，预测应聘者的机运，然后行使一票否决权。
了解了这样的市井文化背景之后，对于整容在韩国的高度流行，我们可能就会多一分真切的理解了。
四
韩国整容到底有多流行？
据《亚洲经济》报针对女性的调查，接受过割双眼皮、肉毒针注射、垫鼻术、磨颌骨、抽脂术、胸部填充等大大小小各类整容手术者，占比约42%。个人觉得，这个数据有点偏高了。因为说实话，至少在我周边，真正施行整容者的数量，并没有想象或传说中那么夸张。
而国际美容整形外科学会的调查数据相对保守多了，是20%，作为对比，美国人是5%。
整容较为普遍的群体，不用说，当然是演艺明星，而且不拘男女。韩半岛有句千年俗语，叫“南男北女”，指的是南方男人俊朗，如天然张东健；北方女人柔美，如金领导人的夫人。因此，南方女性演艺人结伙向手术刀求美丽，自然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了。
实际上，在相当一部分韩国人看来，割个双眼皮，打两针玻尿酸，都算不上是整容。真正的整容，指那种伤筋动骨的大手术。而这种手术的费用相当高昂，不是一般工薪族能负担起的。
韩国真人秀节目《Let美人》参加者前后对比图（来自猫弄网）
在我临回国前，曾在地铁拥挤的人群中，注意到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她每次眨眼，都要睁眼两次，就是说，她睁开眼大概十分之一秒后，上下眼皮会再次扩大一下。盯着她看久了，会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恐怖感。
同行的朋友见我出神，悄悄告诉我，这个女子，很可能是在不正规医院做的整容，结果失败，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朋友跟我打赌，说她一定会在狎鸥亭站下车，因为那里就是著名的整容一条街，聚焦了上千年各类整容诊所。
果然，朋友说对了，女子在狎鸥亭下了车，我揣想，某一家整容机构里，不知会响起她的愤怒声讨声，还是她的哀哀哭泣声。朋友则恨恨地说，希望她能和整容机构打官司，让那家机构赔个倾家荡产。
这张照片很有名，女主是中国台湾的模特叶宛承。一家整容公司未经授权用于网络传播，并配上“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 该如何跟孩子解释”的文案，让叶宛承的名誉受到很大的损害。
王元涛，吉林人，曾任韩国《亚洲经济》总编辑，著有长篇小说《我的朋友孔丘》及《汉城汉城》等。现居深圳。本文为作者独立观点，且不构成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