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这是连载《我的海棠我的秋》的姐妹篇——《天明有暖风》的第15章，希望大家喜欢~
上集写到：
“对，”钱明衍完全不避讳，“我刚找过曹晓波了，他已经答应了，但说这周末我要请客，请你们去吃盘古七星，再泡温泉，所以……这……”
他推了推眼前的银耳汤和红烧肉：“是头盘，后面还有呢，源源不断。”
李勇和高云飞对视一眼，更加讶异了，曹晓波是如今的肝胆专科主任，虽然不是大外科的总主任，但是小科管他们的，他都同意了？啥事啊？
还要出动盘古七星自助餐？那可是近千块钱一位的，吃的就是个排面。
没听说心胸外的钱明衍是个花钱大方的啊？啧啧啧！
钱明衍笑眯眯的，像只笑面虎，“就一件小事，你们举手之劳多关照关照呗。”
1
几分钟后，李勇拍着桌子笑：“老钱啊老钱……”
得，这回连钱兄都不叫了，直接叫老钱了，钱明衍睇过去一眼，什么老钱，你比我还小好几岁呢，没大没小。
高云飞也笑：“好啦好啦，只要是钱兄有要求，这本来就是件小事，只是手术室加个观摩的人而已，没问题，我们可不敢使唤凌医生。”
凌晗比他大，比曹晓波和李勇都小两岁，几个人都认识，只是亲疏远近。
手术室主刀又不是凌晗，只是放个人进来看，或者当助手，这件事说简单简单，说不简单，要卡你也是分分钟的。
毕竟凌晗现在不在本院，她的编制在下面呢。
钱明衍尽量给她疏通路子，曹晓波好说，他和凌晗当年就比较熟，其他两个就要特地说说了。
搞定了这两人后，钱明衍离开食堂回楼上。
耳朵边回旋着李勇的话：“钱兄，我们都知道你和凌医生青梅竹马，你说当年要是你娶了她，可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嘛。”
当年？钱明衍心里叹息，如果都说当年，也就没有现在什么事了。
当年是真没想过……如今也是真……一言难尽！
他打电话给师母，师母在那边柔柔的：“明衍，你徐老师说你要来求情可以，帮忙把院子里的土都翻一遍，我们后院有个菜地，今年的土，还没翻呢。”
钱明衍哎了半声，爽快答应了下来。
可能是他答应得太爽快，旁边的徐智哈哈笑了好几声，加了句话：“翻地怎么够？翻地只是体力活，我这边要做书柜整理的，你过来正好。”
钱明衍也答应了，他如今特别好说话，说什么是什么。
凌晗走到如今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北京，孩子年幼离不了手，家庭和事业想两全哪有那么容易？他是老朋友，能帮一把是一把。
徐智终于在他每天下班过来断断续续干了一周的活后松了口，答应给机会凌晗试错，试到他说可以为止。
2
而这一切，凌晗都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在长期背运后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拿来了肝胆专科的手术时间排表，可以根据时间自己去看，只要提前打个电话告诉大院的师兄师弟即可。
老师那边一周去一次，每次花式拷问，轮番轰炸，从度秒如年到越发流利。
她跑得飞快，时间被无限压缩，有时候夜间手术，她会留妍妍一个人在家，开了监控摄像头，让孩子学会不要哭一个人独处。
从九月到十月，再到十一月，妍妍哭过很多次后终于不哭了，妈妈不在的夜晚会自己拍着自己入睡。
而凌晗在两个月后，终于拿到了理论满分，重拾在徐智面前的自信。
手术室那边，大大小小她观摩了近六十个手术后，在曹晓波的授意下，她亲自上阵做了一个漂亮的微创胆囊息肉切除术。
正式离开手术台快五年，她用一个近乎满分的手术重新叩响了原科室的门。
十二月中，圣诞节前，北京最冷的寒潮降温来临前，凌晗被老师叫去，通知元旦过后，可以回本院上班。
“事业和家庭是必定要有牺牲的，你想要做到兼顾，就必须付出常人努力的N次方，对你的严格是对病人的负责，我希望你明白。”
老主任靠在椅子上，闲闲散散，已经没有了第一次严厉，他看着前面点头如捣蒜的学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天赋永远只是做事情的敲门砖，而努力和勤奋才是医学的不二法宝，缺一不可。
他招手示意凌晗过来帮他把书架上的目录笔记再摘抄一遍，递过去笔记本。
凌晗打开愣了愣，上面排列整齐的字自己很熟悉，是钱明衍的笔锋。
小时候他们常常在一起做作业，他做大桌，两个妹妹坐小桌，她和钱明慧的一手字还都是他手把手教的呢。
抬起头，是老师的笑脸。
人情钱明衍不会主动说，徐智却希望凌晗心里有数。
“明衍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做个好医生。”
老师语重心长，话有深意。
3
上次过来是初秋，月季正盛，如今已快冬至，凌晗走出老师家的小院，在同一个位置，看到了钱明衍的车。
他鸣了鸣喇叭，凌晗走过去，在车窗前弯下腰，很郑重：“谢谢你明衍哥。”
“开了车？那你跟着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明慧带上了妍妍，我们去庆祝一下。”
钱明衍特地过来等，安排好了庆祝活动，叫上了好朋友们，大家一起来。
三个月的奔波，凌晗不见消瘦反而更加精神十足，所以人的精神气，从来不全是由身体疲累决定的，而是在内心。
正好夕阳西下，彩云印在他的眼睛里像一整片世间繁华，绚烂的犹如天堂。
凌晗开车跟在后面，两人开了语音通话，钱明衍说今餐是个泰国餐厅，他们去吃泰国菜。
“冬阴功汤还有烤猪颈肉，那都是人间一大美味……”钱明衍说了几句后收了声，话筒里传来凌晗极轻微的吸鼻子声。
“凌晗……”他说。
“我没事，只是想起来觉得很辛苦，但又觉得辛苦得很值得。”
上上个月考试结果出来，她果然和副主任医师失之交臂，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考试名额，结果不出所料。
她不怨任何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当年识人不清贪恋温暖，今日的结果无话可说。
但还好，她还能回来，“谢谢你明衍哥。”
她重复着感谢的话，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一件事，我前天下午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了，我拿到了洪宇的出轨证据。”
那个女业务员渐渐胆大，公开毫不避讳在朋友圈秀着恩爱，证据是蒋夕溪截图给她的，她的朋友圈到处都是。
出轨证据和家暴证据一起提交，她要的是法院的抚养权和金额赔偿。
钱明衍惊讶：“你不要房子了？”
凌晗说了句最实在的话：“我要不起。”
4
她终于不再执着于房子，用了近四个月的思考，她决定放弃房子，哪怕换个地方，也要重新开始生活。
“当初的首付各五十万，这六年多来的各自承担也有二十多万，加在一起七八十万，我拿不出来，那就不如房子给他，我拿钱走，这笔钱在北京买不起房子，但足够暂时稳定。”
钱明衍愣了愣，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不和烂人纠缠，但当初凌晗的舍不得是为了什么，他也知道。
当初首付的五十万里，有爷爷奶奶那套老房子的三十多万，那是凌晗所有的根。
大三爷爷去世，大四奶奶去世，凌晗一直留着那套老房子，每年过年都会回去，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过年。
结婚时如果不是实在对家庭太渴望，凌晗不会亲手斩断那条根。
所以这套房子对凌晗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明白，没有人舍得责怪她，谁都知道家对她的意义。
“你怎么终于想通了？”钱明衍心疼难忍，他吸了口气。
“没有为什么，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半夜回去，去看妍妍，她醒来抱着我说妈妈在哪里，家在哪里，我就想通了。”
凌晗淡淡地说，言语间不无心酸。
本院和住处相距甚远，不堵车开车至少四十分钟，堵车一个半小时起步。
而北京的堵车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开始的，如果要为了不堵车，她就要一早六点半就走，可孩子那么早，往哪里放？
不早走，路上时间就说不定了。
“一切思念，感情，软弱都要让步于现实，我拿着这笔钱在医院附近租房子，找幼儿园托管所，一切都能就近，能就近就能节省时间。”
凌晗说得冷静有理智，但到底不是不难过的，她沉默了一会。
“明衍哥，我是真后悔把老房子卖了，卖了后我连回去的地方都没了，只能往前走。”
钱明衍突然刹车，停在路边，半天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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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晗的车子一瞬间超了前，她不知何故，想停下车，刚减速耳机里就传来钱明衍的声音。
“你往前开，我没事。”
后视镜里那边的车子也发动了，凌晗哦了一声，问了句怎么了？
“我有电话进来，你等会。”钱明衍挂断，他的车子也上了路。
后车里的他自暴自弃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没想到凌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能让他瞬间破了防。
这世间谁不孤单，谁不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前走，而家，注定就在某些人的心里，是永远奢求不到的渴望。
何其孤单，但又无可奈何。
钱明衍拧着眉毛牙关紧咬，把心里扑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往下咽，咽得他艰难万分，喉头堵塞。
上高架桥的入口，凌晗减速停下来等她，她一直很聪明，这几个月她开车已经能够游刃有余了。
一步步，从有婚姻到没有，从开车新手到老司机，从下来到重新上去。
她从来没退过。
凌晗给他打电话，钱明衍接了。
“你电话打完了？你走前面，你说的餐厅我刚才没定位成功。”凌晗声音里全是雀跃。
就算要离婚了，就算最后没保住老房子，她今天的快乐依然是显而易见的。
两辆车回到了最初的样子，钱明衍往前走，凌晗跟着。
“你可以住我那里，我那个家离医院开车十分钟，走路半个小时之内，是比较理想的地段。”
钱明衍心里绕了很久的话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没想到凌晗直接来了句：“不用，我不想住一个随时都会有人回来的房子，我希望我的房子哪怕是租来的，也是我的，不是别人的。”
钱明衍哑然，失笑，无可奈何摇头：“好的，随便你，凌晗你要记得，你有我们呢，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有明慧，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6
日子一天天过，开心不开心都要过，接下来的一周凌晗终于有了四天的假期，社区医院放了人，大院要元旦过后去报到，她把时间空出来，配合钱明慧的节目，开始了录制。
第一天上午九点，约好了去拍宣传照，凌晗早到，等了半个小时，摄影师才来。
拍摄地点在一个比较偏的摄影棚，棚内温度很高，灯不要钱一样开着，拎着羽绒服的凌晗感觉自己像一只烤鸡。
还是那种瘦巴巴，没有几两肉的。
是个新节目，所以拍照挺敷衍的，摄影师绑着个马尾走进来，四处扫了扫，问了句：“怎么还不穿定妆服？”
不是过来做专访嘉宾的吗？怎么还有定妆服？
凌晗以为摄影师说的是白大褂，她举了举：“我带了。”
谁知道摄影师眼皮撩了一下，直接开炮：“在服装间，你们穿的这是什么鬼？”
凌晗木然，回头去看一起的另外两个嘉宾，听钱明慧说，那也都是花“比较便宜”的价格请来的健身房教练和一个安全专家。
都不是知名人物，和自己一样，都是小菜鸟。
他们也是一脸尴尬，那个安全专家一身西服已经热到汗流浃背，还要被这样训斥，脸立即就放下来了。
健身房教练年轻，看起来不过26、7岁，则一脸无所谓，大有皮厚的姿态。
凌晗往服装间去，看在这六千块钱身上，她打算忍。
她今天一早已经收到法院短信了，现在法院办事效率很高，她才起诉一周就接到通知开庭的时间。
她收到了就表示洪宇也收到了，现在的每一笔钱，都要更省着花了。
她从衣服架上去下来一件白色的衬衣比对。
钱明慧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忙得很，把她领进来后交代了一下就跑了。
凌晗又再度走回摄影棚：“老师，我是担任医生身份的嘉宾，外面穿白大褂就好了吧？”
这世道，逮谁都叫老师准没错，老师这个称呼都烂大街了。
摄影师低头玩着相机，抬头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左手白大褂，右手白衬衣的，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了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多一个字都不说，惜字如金。
凌晗把衬衣放回去，换上白大褂走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里面传来洪宇气急败坏的声音。
“凌晗，你想和我离婚？还上法院去起诉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