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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文明的神秘和强悍似乎是现代文化的一种普遍的价值观。从这个世纪初开始，以超强的上古文明为题材的游戏就层出不穷，从《最终幻想》系列到《塞尔达：荒野之息》，充满后现代风格的赛博朋客世界经常与看上去破败的远古文明杂交。最让人觉得无奈的是，上古文明似乎总能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牛逼哄哄地虐现代技术。这种设定一开始还能博人眼球，到后来就有点呈泛滥的趋势，以至于玩家们都有点审美疲劳了。虽然这类游戏还没能像僵尸游戏和模拟生存游戏那样掀起巨大的声势，追求特立独行的玩家仍然能从中找到自己的乐趣。
用中古的手法表现后现代的故事，《最终幻想》算是一个典型
有怀疑精神的你肯定多少会惊讶于游戏设定里上古文明的强悍实力。如果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也许还会因此进入神秘主义和古文明研究的大坑，然后越来越觉得游戏里的古代文明是有可能的。那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吊打现代科技的远古文明有没有可能存在呢？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还得先搞清楚游戏世界对古文明的表现手段。游戏里所谓上古文明虐打现代文明有三宝：机关、机器、魔法好，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古人首先是利用眼花缭乱的机关知识布置出一个坑爹的迷魂阵来对付入侵的现代人，这种对抗的烈度最低，但总能让玩家感到惊心动魄。最擅长营造这种氛围的大概要数盗墓题材的作品。从国外早年的《古墓丽影》、《夺宝奇兵》到现在国内都流行开来的《盗墓笔记》、《藏地密码》，古人的机关技巧在现代作者的手中已经被渲染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主角一个不小心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弄死。
在考古中探寻乐趣——《古墓丽影》
面对机关，玩家和观众觉得最无奈的是没有一个确切的较量对象。如果对面有一个十米高的巨人，玩家好歹还知道自己要亮剑出手了，可面对着没有形状的恐惧你又能怎么办呢？古人的智慧像是弥散在空气里，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如影随形。每当玩家操作错了什么，从墙后边传来一场的“咔哒”声，上古文明的威力就会像上帝的怒火一般爆发出来。喜欢解密的玩家当然不会对此感到痛苦，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马失前蹄的时候总是有，被吊打也只能重新来过了。
《魔兽世界》里，人类、精灵、矮人等等的种族也会考古，不过他们不用铲子
利用机关的古代高手并不罕见，因此拥有这种低烈度对抗方式的神奇上古文明也可能存在。熟读盗墓类小说的中国读者肯定对书中描写的机关防御记忆犹新，什么弩机暗器、暗格翻版、喷火流沙、汞气尸毒都已经沦为常规防御措施了，人人都能如数家珍地说上两个来。可作家们的想象力离不开现实考古证据的支持，于是很多小说里出现的机关在古墓里真的就出现了。元代笔记《闲居录》就记载了这样一个盗墓故事：有一个叫冯马儿的盗墓贼开掘了一座古墓，触发了墓穴里的轮机，霎时间毒物飞箭一齐射出，差点把冯马儿弄死。最后他找到了轮机的开关，才终于得以安稳地盗发了一大堆金银财宝。高级的防盗墓手段在其他文明里也多有出镜。去年的美国纪录片《考古挖掘》系列就复原了胡夫金字塔的内部沟槽，发现有很多未经雕饰的巨石可以在滑槽里滚动。金字塔内部的通道大多是陡峭的45°角，如果盗墓者沿着设计者安排好的路线往里进发，就会被迎面滑来的石头砸成肉饼。这和印第安纳琼斯被大圆石头追着跑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镜头也算是西方探险题材的经典画面了吧
话又说回来，这位探险家的传奇故事在历史上也有原型人物。自从西班牙殖民者征服中南美以后，新世界的黄金白银就成为了欧洲人垂涎三尺的好东西。可除了墨西哥的几个银矿，新大陆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金银资源。欧洲人很不服气，一边在南美种地一边试图通过开掘古墓找到更多金银财宝。这个对南美神秘文明的开掘活动一直延续了两百多年，在19世纪末期到达了巅峰。美国人爱德华·汤普森、法国人丹尼尔·凯曼、英国人米歇尔·黑吉斯都是其中的翘楚，而且这几位都和传说中的美洲文明纠缠不清。他们在书信和自传里把自己真假难辨的探险经历写成了充满自相矛盾的故事，居然受到了文明世界的热烈追捧。在这些故事里，玛雅神庙底下养着巨蟒、古墓里有引流自然温泉形成的蒸汽喷口、洪都拉斯深处还有人所未见的魔鬼蝙蝠守护陵墓……就这种故事但凡有一个是真的，我想玛雅文明也不至于这么灭亡了。
《上古卷轴》的许多任务都是关于追寻那些沉睡在遗迹里的历史秘密
上古文明第二宝是和现代人硬碰硬用的机器人。如果说守护陵寝的机关是利用了地形地势知识，还有一些实操性的话，那游戏里的上古机器人就个个都像科幻作品一样了。最为玩家所熟悉的上古文明机器人恐怕就是《最终幻想》系列出镜率极高的古代兵器·欧米茄机器人。在故事的设定中，这款机器人的制造是为了对抗经常造成困扰的上古巨龙。它以魔雾为食，能自我修复，还使用着激光枪，怎么看都不像是“上古文明”能开发出来的东西。被认为是“中世纪水果忍者”的反乌托邦大作《无尽之剑》系列也有着相似的设定，让玩家在充满中古风情的世界里和量产型机器人大战三百回合。到了后面几部续集，机器人更是成群结队地出来追赶主角，以至于丧失了这款游戏原本用心营造的冷兵器浪漫。
冷兵器大战机器人的《无尽之剑》
当然，这两款游戏的设定本来就是所谓的“远未来”，那时候的“上古时代”可能指的是我们这个时代。在《饥荒》里出现的机器模块以及能够为玩家所使用的小机器人就有点难解释了。如果你也觉得上古文明和这种机器人并不搭调，只能说明你的思维被禁锢了。古代的机器人并非天方夜谭，而是在文献里多有出现的惊人发明。《列子·汤问》里出现了一个有心肝肾脾肺而且每个器官管一个动作的神奇机器人；公元1000年左右的教皇思维二世开发了一款能回答神学问题的机器人；同时代的中东则出现了自主演出的水上乐队……鉴于考古学家在希腊沿海发现了一块2000年前的“模拟计算机芯片”，上古文明搞出点机器人来也未尝不可能。
好吧，希腊的“模拟计算机芯片”只是被传得邪乎，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星盘
最后，威力最大的是来自上古的魔法。魔法的威力无疑是超越时代限制的，在自然法则框定的世界里，超自然的东西总能轻松战胜符合科学定理的东西。在面对用飞机大炮武装到牙齿的现代文明入侵时，掌握魔法的古人似乎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把对手打落马下。
这可不是什么新鲜事，18世纪科学主义兴起之前，人类一直都相信神秘主义的力量。歌德的巨著《浮士德》里，那个和恶魔签下契约的浮士德博士不就是一个既研究神学又通晓神秘主义的术士？一直到了1960年代，还有一本自称写于16世纪的魔法书号称能够和堕天使图列尔对话，帮助召唤者实现心愿。这本伪造之书一时还引得很多人趋之若鹜，其盛况和上世纪末期中国全民练气功接收宇宙波的情形别无二致。中世纪大量智者的精力都投放在了神秘魔法的研究上，有的人还煞有其事地找到了上古文明具有超凡魔法的证据。
现代歌剧的浮士德和恶魔形象
不用把魔法的例子举太远，1974年的惊悚小说《魔女卡莉》里，斯蒂芬金就塑造了一个抬手能拦住一辆飞奔跑车的小魔女，技术的力量面对魔法像纸一样弱。再看看《Fate》系列里英灵随时能召唤结界、打完一仗人类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逆天设定，魔法侧的实力一直都在碾压科学侧。
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的一句话也许能给失落的现代人打上一剂强心针：足够先进的技术和魔法没有什么区别。科幻电影《超体》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吸收了超级毒品的女神斯嘉丽把脑力开发到了极致，以至于获得了时间暂停、隔空取物、控制所有电子产品的超能力。这种对科技终极能力的展望，无疑是参考了人们原本对魔法超自然能力的期待，技术的本质也正在于此。想象一个明朝的农民看到你和千里之外的家人通过手机瞬间对话的场景吧，你在他眼里不是超人还是什么？
《超体》中脑力大涨的女主已经能把电磁波纳入可见光范畴了…
游戏里的神奇魔法暂且不论，如果在现实生活里有人告诉你某种上古文明具有魔法，也许你不该抱持全然不信的态度。具有魔力、让人无法想象的古代发现，或许归根结底还是拥有强大技术能力的古文明在作祟。作为现代人应该有的正确态度，恐怕是承认它们的神秘精彩，同时又相信其背后必然的科学逻辑吧。
看了这么多神神叨叨的远古文明，最后我们还是秉持着科学态度回到现实中来。在严肃的历史题材游戏里，两个文明在时代上的差距几乎是不可弥补的。比如尽管近代史上骑兵仍然是炮兵的克星，但玩过《文明》系列的会知道，古典时代的轻骑兵对工业时代的大炮几乎无法造成伤害。《地球帝国》系列里后现代的步兵一人就能血洗一座文艺复兴时代的城市。
军事科幻小说《甜蜜罗马城》就有海军陆战队大战罗马军团的场景，让人不忍卒视
从积极的角度说，这体现了人类对科学技术发展的自信，从消极的角度看，则是人类从工业时代以来对技术能力盲目乐观的一种艺术化的体现。后者的价值观自卢梭写下《瓦尔登湖》以来就一直被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艺术家们批判。作为艺术的新形式，游戏当然也有体现复古浪漫主义的功能。那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上古文明，也许就是游戏制作者向腐朽的现代文明吹响的斗争号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