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晓艳 编辑|燕子 图片|网络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渐渐脱离身体，轻飘飘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蜜蜂，扇动着翅膀，嗡嗡地向空中飞去，一边躲避着天花板及墙壁，一边不停地向下张望，几个白大褂围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她，主刀医生一脸凝重，一边小心地做着手术，一边不时地瞟一下监控器，看样子情况非常糟糕，寂静中，只有器㭜放回后发出的声响，“哎哟，疼"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脸色腊黄，似睡非睡，抬手指了指头，声音好似回音，似梦非梦。
她继续飞翔着，飞出了房间，她看到雾气腾腾的天空下，破旧的小城，低矮的建筑，狭窄的街道两旁，半死不活的树，”小心，别撞上"，她提醒着自己，避让着树枝，一时间，她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虽贫穷却无忧无虑的年代。一个扛着书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鼻梁两边几个淡淡的斑雀犹显调皮，她一路紧跟，穿过大堤，来到小河旁，熟悉的小小拱型桥，又见熟悉的小院，又见压水井及井旁那一棵旺盛的石榴树。“娘，放学了，饭好了没？"随着”哎"地一声，从屋内走出了爹和娘，真的是亲爹亲娘，这个俊俏的小姑娘，就是她童年的自己。一样的围桌而坐，一样的打打闹闹，简单的饭菜，一样吃得特别香。她出生在一个大家庭，子妹众多，爹娘虽没什么文化，却淳朴善良，宽容大度。这久违的画面，是多少次梦中的场景，温馨中透着浓浓亲情。
温暖的画面，怎么突然消失了，片刻又坐在外地城市叔叔的家中，“等把你哥家的孩子看大，给找份工作，说个婆家，别再回老家乡下了"，他相信叔叔有这个能力，她企盼着梦想成真的那一刻，四年后，她把孩子送入幼儿院，又踏上了回小城的路。
她觉得身子发沉，好累，好冷，口渴得厉害，那那都疼，真想停下来歇歇，放松一下，让心喘口气，一大家子人，一大摊子事，怎么能说停就停。自从结婚后，夫妻二人像上了弓的箭，一刻也停不下来，人多事多，老亲少眷，亲朋好友，邻里之间，里借外还，孩子上学，柴米油盐，事无巨细，那样不得操心去办。好容易熬到孩子们都成了家，双方卧病在床的老人，又需要照顾，她遗传了母亲的品质，凡事先为别人考虑，不抱怨，不攀比，识大体，顾全局，尽心尽力，方方面面都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是出了名的好媳妇，好闺女，好妻子，好母亲，善待了他人，却亏待了渐渐变老要强的自己，忽略了老公多次提醒，忽略了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殊不知，凭一己之力，扛不起整个天，扛不起全世界，无意按动了生命的快进键，把自己陷于危险境地。
依稀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声，是的，听清了，是呼唤她的声音，她穿行在暗淡的天空，寻找着光亮，寻找着亲人，寻找着回家的路，渐渐地，她看到了孩子们，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回来，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找寻着那个人，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张疲惫、无助、悲伤、绝望的脸，真的是你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了她的病，他内心是何等煎熬，她的心在颤抖，在痛，在滴血，干言万语欲对他说：两个人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别人眼里无所不能的女汉子，唯有你知道，那藏在坚强背后的软弱，崩溃无奈时也只有你是唯一心灵的避难所，也只有你足够知我，懂我，疼我，容我，缺了你的世界，真得好孤单，不知怎么去面对，又怎能狠心弃你而去，让你一人在世上孤孤单单，一定好好活下去，必须活下去，为了亲人，为了你，因为生命之托，生命之重，不仅仅为自己而活，也不仅仅属于自己。
她向他们大喊，招手，人们无视她的存在，无动于衷，她急得大哭，感觉快要疯掉，绝望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四周一片寂静，她又置身于一个虚无飘缈陌生的世界中，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一片荒芜，道路泥泞，绝望恐惧，万念俱灰的她感到，全世界都已将她抛弃，独留她一人面对寂寞，没有光，没有灯，没有生灵，也没有一人可以指路，又该怎么办？”你们在哪里"，她大声急呼。
“快看，妈妈手动了，还流了泪″，这是女儿因激动而哽咽的声音，此时，现在，耳边，眼前，听得真真切切，没有了虚幻，声音也不再遥远，这一刻，她明白已战胜了死神，获得重生。老公为她试去眼角的泪，颤抖着手，她知道他内心的激动，只是她很虚弱，虚弱地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任泪水流淌，静静地听他们七嘴八舌。在她昏迷的这一个多月里，亲人们始终没有放弃，相信奇迹会出现，相信善良会得到老天眷顾，她一定会回来，回到他们身边，是生的欲望给了她机会，是声声召唤给了她信心，支撑她在至暗时刻，穿过黑暗，穿过生命的禁区，找到亲人，找到回家的路。
她用尽全力，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充满阳光的病房里，一张张亲人的笑脸。
作者：魏晓艳 ，菏泽市单县人，感谢相遇，偶尔写写，也算圆了自己一个文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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