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很苦恼。
常委会刚刚开始，新来的省委书记萨雷金是运用权力的老路，有迹象表明“也许”是眼里揉不到沙子的人。
为什么要用一个“可能”？
因为在坐的哪一个不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可台上台下“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还少吗？
比如旁边这个老高。
月牙湖美食城项目，他在赵瑞龙那里怕是有干股吧？看新书记这架势，幸好老子没有上赵瑞龙的贼船，要不然天天都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等下人事问题的讨论，估计会对推荐祁同伟上副省级进行研究，这个祁同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老高穿一条裤子还不算，上次“一一六事件”以及蔡成功的事还净给老子舔乱，等下研究祁同伟的事，看我怎么搞他！
李达康正在盘算着时，主席台中间的沙瑞金也在酝酿。
沙瑞金清楚，汉东省这些常委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仅靠几威胁的话和陈叔叔的故事能让反腐局面立刻变得好转，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不过既然威也立了，警告的狠话也撂了，革命故事也讲了，现在就看这些人怎么“行动”了。
借着开局的余威和陈岩石革命精神氛围的影响下，沙瑞金顺势将会议引入第二个环节，也是最激动人心、最令人瞩目的环节：人事讨论。
不过在正式讨论前，沙瑞金还是要“说点什么”、敲打敲打某些人、试试常委会的风向。
沙瑞金首先将陈岩石那收到的“几十只小鸟”提了出来。
自反腐倡廉以来，以前光明正大送钱、送礼的那些人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所以，这段话主要是说给纪委书记田国富听的。
话外音就是：纪委管党纪监察，汉东省的党员干部队伍风气不好，你这纪委书记是有很大责任的。
果然，当沙瑞金“老虎豹子熊猫”的玩笑出来后，很多人笑了。
可田国富的笑却是苦涩的（见下图）。
敲打还在继续，沙瑞金用富有“沙式幽默”的语气调侃了一个当了六年科技局局长后，又当了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干部，说这个干部不识农业科学家却记得偏远山区女干部的乳名。
从上面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沙瑞金的这番调侃，可以说让田国富差点下不来台。
同样面色有异的还有李达康。
因为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不是别人，正是京州市委组织部长，李达康的人。
沙瑞金可以理直气壮，丝毫不顾田国富和李达康的感受，因为他清楚这两人是不敢有任何反对意见或推卸责任的举动。
一是沙瑞金所说的这些都是实情，都是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作风问题，与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监督不力有密切关系，与李达康这个直接领导也有关系；
二是作风问题只是汉东省干部队伍问题的冰山一角，以丁义珍案为例，已经极大影响了汉东省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
继而包括在坐的所有常委在内，都会因为这些问题，在高层、在人民群众面前失了“分数”。
如果田国富和李达康敢推卸责任，势必将成为其他常委们的共同敌人。
就在这时，高育良突然跑出来接话道：
沙书记，你说这干部，我也听说过，一到晚上，就拉扯一帮女干部出去喝酒，只要一喝，肯定能喝倒一两个，影响非常不好。
高育良这一举动实在太耐人寻味了。
因为，按照官场规矩，一把手的话讲完后，如果他不特意点某个人发言，下一个发表意见的应该是二把手，也就是刘省长，刘省长之后才是三号人物高育良，后面的发言顺序以此类推。
可是，高育良竟然不顾官场规矩，抢在刘省长的前面发表自己的观点，那么他的话肯定有着特别的含义。
是什么特别的含义呢？
结合高育良说话的内容，不难猜出，他的目的就是拉拢田国富，痛踩李达康。
当沙瑞金用陈岩石的“花鸟熊猫”敲打田国富时，很多人笑了。（尤其是刘省长那边的人，笑得格外灿烂）
唯有高育良没有笑。
是高育良太严肃、不苟言笑？
并不是，一是他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田国富的理解和尊重，二是因为比起送“鸟”的那些人，他的学生祁同伟则更过份，堂堂一个日理万机的公安厅长竟然跑去帮陈岩石挖地。
如果高育良现在跟着笑了，等到有人拿祁同伟挖地的事“当笑话说”时，岂不是更打他的脸？
所以，当沙瑞金举出京州市委组织部长的例子时，高育良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立刻把话头接过去，看似是给沙瑞金补充证据，实际上却是希望其他人能顺着这个思路，对京州市委组织部长痛批、大批，继而将火引到李达康身上来。
如此一来，既拉拢了田国富，又痛踩了李达康，一举两得。
可是，沙瑞金是什么人？
他对会议节奏和方向的把控能力是顶级的（第十章有解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高育良的想法。
他敲打田、李二人当然不是为了将他们彻底推向高育良的阵营，而是为了让他们认清现实，不得不选择与他沙瑞金合作，同时，便于接下来的人事讨论得到田、李二人的支持。
所以，沙瑞金半秒钟都没耽搁，马上用了一句非常具有杀伤力的反问：
我们能向中央推荐，安排他们副部级职务吗？
理论上讲，正厅升副部，汉东省只有推荐权，无决定权。可是，非省委常委的副部级，中央是会充分考虑地方上的意见的，如无意外，绝大部分都能获得通过。
京州市委组织部长，正是正厅级干部。
从字面上看，好像沙瑞金说的就是这个组织部长。
可是别忘了，还有一个一直希望当上副省长的正厅：公安厅长祁同伟。
果然，沙瑞金说完，电视剧镜头立刻对准了李达康。
经过一番敲打的李达康，此时如果还听不懂沙瑞金的话中之意，那他这个省委常委就白当了：
老高啊老高，你踩我一脚，那么祁同伟想上副省级，我怎么会能让他如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