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岁的济南上下农村女性常明英，着火了。抖音(抖音)播放量最大的短视频观众超过3000万人，一年来粉丝上升到34万韩元，赚了1.5万韩元。
她之所以拍搞笑视频，一方面是逗乐，更多的动力来自补贴家用。“没皮没脸”的“小丑”视频背后是一个农村妇女的辛酸和坚韧。大女儿说她是夹杂在春天麦垄里的野草，都不能算是野花。
【网上】 嬉笑怒骂，她扮乌龟、小丑
脖子上挂着红毛巾，微卷的头发，皮肤黝黑，笑起来爽朗，左腿裤子的膝盖处磨出了大洞，4月13日，记者在济南商河县白桥镇孙玉玺村见到了尚明英。大字不识半个的她玩起短视频，很溜。网友留言多半是调侃，她却从不在意，大女儿说：“妈，说的挺难听，回两句吧。”她却说：“本来就是逗乐，犯不着生气。”
“千年王八，万年龟。人们越笑话什么，什么就有关注度”，尚明英在抖音上最受欢迎的是她背着大铁锅模仿乌龟的视频。铁锅有两个，一个是常年在外邻居家不用的，一个是自己家用坏了的，静静躺在屋檐下，锈色斑驳。为什么会模仿乌龟？她说，有天在火山上刷视频听到一个音乐，脑子里就出现了乌龟在地上爬的画面。
于是，尚明英背上了铁锅，很沉，但是她说习惯了。早年间的牛笼嘴套在头上就是乌龟头；白色的橡胶手套套在脚上、手上就是乌龟爪子；高粱穗做的刷锅笤帚坠在后面就是尾巴；腿上套着她年轻时穿的钴蓝色绒裤，穿着藏蓝色的上衣，色彩饱满浓烈。
尚明英抖音和火山上的短视频接近一千条，形象多是扮丑、搞怪。视频里的她赤着脚、扛着锄头、叼着烟斗、扭着秧歌、用煤灰画着胡子；田间、地头、灶前、院子里都是她的舞台；视频里收录的不止尚明英一人，还有不常回家的老伴儿、瘫痪在床的大伯哥、9岁的小女儿、热心的邻居。
抖音上一条短视频的播放量超过了3000万，点赞数超过52.8万。网友的留言褒贬不一，有人说：“你一定有一个好儿子好媳妇，要是我婆婆这样肯定把她送医院治病了。”有人说：“看到有戏服，也许有过表演经验。”还有人说：“老大姐所有视频，太有才，拍这些视频真的需要勇气。”“村里有人说，邻村就有精神病院，应该送到医院里去。”尚明英说着哈哈大笑，“就连孩子他们姑姑都说我，觉得丢人吧，疯疯癫癫。”
4月13日下午，尚明英在做农活之余还原了视频中的一个场景。同村嫁出去的姑娘恰好路过，看到这个场景撂下车子拿起手机就拍起来，“知道她火了，但从来没见过现场表演，真的挺好。”记者仔细翻看了尚明英抖音里的视频，有一条是她走在麦田里，裹着军大衣，戴着围巾，迈着搞笑的步伐朝着镜头走来，结尾是头顶田地连翻三个跟头。爬起来后，尚明英冲着镜头咧着嘴笑。这条视频下，有网友留言：“大姨，做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现实】 灶前田间 她是妻子、母亲
火苗从炉灶蹿出半米高，围住了锅，尚明英正在准备孩子们的午饭，一个炒豆芽，一个炒青椒，买了些熟食。大女儿、小女儿和两个外甥女围着餐桌吃饭时，她却坐在高高的圈椅上喝起了茶水。“中午不怎么吃饭，在地里干活顾不上，后来就成了习惯，饿了随时吃。”尚明英嘬了一口茶水，她说，两个馒头，一棵葱就是她惯常的午饭，自己吃不惯菜。“哥，吃饭吧。”在尚明英家吃饭前有个规矩，要先给瘫痪在床的大伯哥单独盛出一份送去。这个从小瘫痪的大伯哥偶尔会出现在短视频里，他说：“支持她拍视频，高兴。”偶尔自己也会拍一些。镇上每年会补助给大伯哥6000元钱，“都在他自己抽屉里锁着呢，他说留着生病时用，留着身后事用。再难我从来没跟他张过口，人活着还得靠自己双手挣口饭。”
济南的春天，天儿说变就变，上午还有暖暖的日头，下午就阴沉沉。风吹过麦田，千万株麦苗随风摆动；风也吹乱了尚明英的卷发，吹偏了喷雾器里洒出的水雾，吹开了地头孩子们的衣服。尚明英叹气，“这药不能打，一下雨就会被冲掉，没用了。”
“娘们是天，娘们是地，娘们帮爷们撑起那半边天。”尚明英笑着说，短视频发在火山短视频平台，积攒的“火力”多了就能多挣些钱，多买些馍馍。大女儿这样看待母亲拍短视频，一是拍了有人看，有人点赞，尚明英有成就感；但是尚明英重复更多的是：“挣来的钱，可以补贴家用，需要钱的地方太多。”
大女儿出生时，尚明英还没和丈夫领结婚证，被罚一千多元；二女儿、三女儿出生，也被罚了不少钱，至今借的外债还有近一半没还清。农民就是靠地吃饭，14亩的庄稼地，耕种、施肥、打药、浇水，尚明英一人扛下，实在撑不住时才会要求外出打工的丈夫回来帮忙。“我的本事就是种地，别的不会。”尚明英说家里主要收入一是靠地，一是丈夫在外打工挣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总是需要拆东墙补西墙。
虽说村里质疑的声音占了上风，但邻家嫂子周可美（音）却是尚明英的知心人，她也会出现在视频里，和尚明英一起“疯”。“人活着不就应该图乐吗？笑也是一天，不笑也是一天，看她拍的视频愣开心。”她说尚明英不容易，拉扯三个孩子，但是要强、能干。
至于外面人怎么看短视频里的自己，看生活中的自己，尚明英说：“什么时候阴天下雨咱不知道，但自己过得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背后】 苦难家庭 她不低头、妥协
一向开朗乐观的尚明英哭了，她哭着说自己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婚姻，婚姻是现在窘迫生活的根源。“网上那些笑都是给别人看的，那不是我，心里的苦谁知道？”接下来，她嚎啕大哭，拿着红毛巾擦着泪，“因为家庭不好，连累了大闺女找婆家。”
19岁时，尚明英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小两口感情很好，无奈缘分不足以让两人相伴到老，结婚一年后丈夫去世，她说：“当时我已经怀孕，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给他留个后，要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孩子也在出生后夭折。之后，尚明英的娘家人想让她换亲，她一气之下找了现在的丈夫。
“我心里念着孩子他爸的好，千恩万谢他当时‘收留’我”，尚明英说到现在的丈夫，眼睛里透着些许安慰。至于为什么会要第三个女儿，尚明英说为了争一口气，“我要生个儿子，才能对得起她爸；不是他非要，是我；在农村没有儿子会被人看不起。”生下三女儿时，二女儿正值叛逆期，她质问父母，为什么要生老三，如果没有老三，就不会欠那么多钱，或许家里已经买上了车，自己也用上了笔记本。周可美之所以能成为尚明英的知心人并不是偶然，她们同一年嫁到村里，同样都只有闺女，所以俩人能说的话就比他人多些。
对于自己是二婚，尚明英有心结，“村里有人结婚娶媳妇，我就不能沾边。”她再次哽咽，“是老天爷的事儿，不是我的事儿，这是命，我尽力了。”
趁着尚明英出去的空档，大儿女靠在门框上谈起母亲，红了眼眶，“我妈不容易，我都知道，平常看着她乐乐呵呵，背地里偷偷抹眼泪。我爸爸兄弟姊妹11个，现在过成这样都是他们拼出来的，尤其靠我妈，这么多年守着我们。”记者问尚明英大女儿，如果用春天里的一种植物形容妈妈会选什么？她想了想说：“麦垄里的野草，都不能说是野花。”
尚明英说自己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商河县城，第一次去大超市上扶梯下不来急得嗷嗷叫，说想去济南看看火车长什么样。尚明英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未出过远门的自己却在网络上声名远扬，笑声传出去千里万里，“还是会好好拍视频，别人快乐，我也快乐。”尚明英说。
【记者手记】 只要快乐就是好的
和我同行的摄影记者说，在翻看拍摄的片子时，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旋律——“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多半天的采访，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能感受到尚明英的"野蛮"、乐观、善良、坚韧，一个农村妇女在艰苦的环境下活出了我向往的样子。短视频里的她穿着色彩浓烈，犹如她的精神世界。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我一直以来认为，农村妇女精神太过贫困，尚明英却让我看到了另外一面。视频里看似疯癫的她，其实是在为自己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出口，满足了自己，欢乐了别人，何乐不为。
采访中，尚明英说二女儿青春期曾经叛逆过一段时间，“我有义务把她养到18岁。”二女儿年纪轻轻一人在外，火山短视频平台上挣来的钱也会时不时用来接济她。一个母亲不可能将每个孩子照顾的同样周到，但她说尽力了，能给的都给了。作为妻子，她跟丈夫说：“我比你大一岁，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有事我多担着点。”大女儿说妈妈拍视频，从来没有耽误过干农活。
生活中，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小丑，供人取乐；小丑是扮出来的，一如尚明英。尚明英说自己命不好，但她却没向命运低头。第一个丈夫去世后，她硬是生下遗腹子；家人说要换亲时，她自己做了选择；再婚家庭困苦，她一直试图改变。
采访的最后，尚明英明显有些疲倦，笑不再像初见时那么爽朗。结束采访时，她站在田头，还是笑着跟我们说：“有空再来家里玩，一路顺风。”后视镜里的她挥着手，身后站着她的两个女儿和两个外甥女；渐行渐远的还有夏天里将要收获的麦子，也希望垄上的野草能结出种子。
人生有累，有泪，请像尚明英一样，敢于奉献，微笑坚强。
（新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