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而今，在这远离凡尘的世界里，凌达珺所看到的先贤，竟个个仙风道骨，逍遥无比。可是，当他试图走近他们，这些风流人物的英灵便瞬间化作了树木花草：有古老的银杏，热忱的红枫，正直的翠竹，清远的芝兰，孤傲的青松，肃穆的柏树，不舍的杨柳，惯与苦寒相伴的梅花.......
眼见此时此景，凌达珺少不得在心中默念：“人生不得行胸臆，纵年百岁犹为夭”
恍惚之间，他豁然悟出：“人生在世，光环并不重要，只要给我机会，我就应该像他们那样，为正义，为大众，为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纵令生命十分短暂，也不枉来世间走了一遭。”
于是，他翘首引领，极目远眺，仿佛看到了天涯海角......那里到处都是云雾缭绕，洪水涛涛.......
面对波涛， 他暗自揣摩：“想必那里就是人生尽头了......不过如此……”
“哥哥！妹妹该走了。”娟子银铃般的声音又在凌达珺的耳边响起。
远远地，凌达珺依依不舍地遥望着娟子，却见她的手里捏着一封邮件模样的东西正递向自己。于是，他便身不由己地迎了上去。
接过了邮件，他不待娟子开口，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细读。那其中，有言道：“避灾躲难非真性，旁门左道也关情，雅趣人伦成追忆，历尽悲欢方始憬。”
他连续地阅读了三遍，依然不解其意，故而，意欲请教娟子。可是，当他抬起头来，娟子却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股青烟在向四处飘散......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悬在半空了，便低头细瞧: 哎呀！原来自己站立的地方，竟是一处断崖。
崖下云烟升腾，茫不见底......一股股凛冽刺骨的寒风冲击着他的肌肤，令他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眼见就要跌进万丈深渊了，他不禁大声疾呼：“妹妹救我......”
可是，当他从梦中醒来，梦中之事已经大体忘却，唯有一个声音他的耳边回响：“芸芸众生，你来我往，人与人的区别不只在外表。我就是我，他就是他，你就是你。谁都不会苟同于谁。”殊不知，这正是他的心灵发出的声音。
梦，就是梦。梦自然不会对凌达珺的现实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因为，他难以知道: 所谓“梦”的，不过是我的灵魂拜托娟子为他的生活指点迷津。
梦中的娟子，原是凌达珺最疼爱的小妹妹。一年前的那个早晨，他与她的那一声道别，就是兄妹之间的人生诀别。当然，那对于凌达珺的打击，延续了他的一生。
虽说，我没有机会见到老姑的真容了，但是，我的灵魂却随时可以与她的英灵交流。
我的灵魂，深谙凌达珺心中的坚守：他之所以不懈地追求，是因为，对于他来说，“没有了信仰，就没有了生存的意义。”
而特殊的年代和刚毅的个性，让他始终坚信：“平凡的人生，也可以锤炼出清雅绝俗的灵魂。艰辛的人生，必将创造出个人独有的，碧海青天的辉煌。”
不管他的想法是否符合他的实际情况，却正是这种观念屡次拯救了他的性命。尽管凌达珺式的坚守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我做事，只遵从自己的良心。不为惊世核俗，只为内心的安宁。”
故而，我的灵魂之所以拜托老姑托梦于凌达珺，其本意，亦不过是作为他未来的儿子，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人的一生，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即使对待同一种人生，人们也会有多层面，多角度的理解。”
然而，人间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我的灵魂与老姑的心愿，凌达珺能否接受，接受多少？始终处在不确定的期待之中……或者，这就是无形的命运吧！凌达珺曾经感叹卢汉晨的孤独，其实，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孤独……
梦境尚未褪去，他便迅速地从床上弹起。他把这叫做：“雷厉风行。”
于是，他雷厉风行地走出了房门，尽情地享受着晨光的照耀。阳光之下，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在积蓄能量，又似乎在为自己的破蛹化蝶铺平道路......
广阔天地里，凌达珺熟练地扬起了牛鞭。“啪”地一声脆响过后，他的口中便吆喝起只有自己和牛能听懂的号子……
那只与他结了缘的老牯牛，在他的驱赶下，拖动着犁铧，驰骋在芬芳的土地上……却不会帮助他寻找织女。
而在凌达珺的心中：“农村的生活虽苦，却很畅快。乡野里，与汗水交相辉映的朝阳，似乎格外地明媚。就连那天边的云霞，也显得璀璨无比……”
正当凌达珺遐想无限，快乐无比，专注地耕耘着黄土地的时候，生产队长王启民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走到地头站定，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地观察着凌达珺的一举一动，仿佛是在考场上监督应试的学生。
……忙碌中的凌达珺，终于觉察到了队长的异常，便疑惑地回头望了他一眼。
队长这才开口说话：“达珺呀，你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