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纳兰唐儿
法国作家莱昂·布洛依曾写过：“人们心中有着尚不存在的地方，痛苦会进入那些地方，使之能够存在。”
有人的痛苦进入了，花一二年便消散，甚至转眼便烟消云散；有人的痛苦进去了，便久久挥散不去，甚至是一生。
很不幸，《唐山大地震》里的方登是后者。
01.地震时，母亲选择救弟弟而放弃她，从此方登把心门给关闭了
1976年7月28日白天。8岁的双胞胎方登和方达买冰棍时，身体羸弱的弟弟方达的冰棍被别的小朋友给抢吃了。方登冲上去把对方推倒，然后拉着弟弟就往家里跑。
晚上，方达说要吃西红柿。母亲拿了一个给弟弟。方登说，她也要吃。母亲说，没有了。
方登说，弟弟白天不是吃过了吗？母亲说，明天一定买给她，不骗她。方登很不高兴，撅着嘴，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了。
半夜，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顷刻间墙橹灰飞烟灭，坍塌的楼房，断裂的地面，哀嚎地叫哭声划破了夜空，变得狰狞起来。
他们的父母李元妮和方大强双双在车里，离家不远。
李元妮不顾一切要去救被困在绝境中的孩子。丈夫毫不犹豫地拽回妻子，自己冲过去，可是，还未到达家门口，却被楼房砸死了。
一对儿女被压在同一块石板的两端。救一个，意味着另外一个可能被重力压死。
李元妮迟迟下不了决心，异常痛苦，内心似火焚，哀嚎着说，两个都救啊。
方达位置靠外边，他的手臂已被压断，一直哭着叫痛，能回应母亲。方登压在底下，母亲看不见她，叫她没有回应。方登没有死，一直用一块石头敲打着地面，可惜上面人声嘈杂，母亲与解放军根本听不到。
远处发现活人需要救。解放军准备转身离去。李元妮才痛苦做出抉择说，救弟弟。
正在敲打地面的方登，旋即停止了敲打。眼神倏地暗了下去，那是绝望的眼神，并伴有一颗硕大的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救弟弟”那三个字像三支利箭射在她的心尖上，从此无法拔出来。
两个孩子都救出来了。李元妮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李元妮以为女儿死了，然后背着儿子去救援地。
其实，方登并没有死。下了一场暴雨，雨水拍打着方登的脸，渐渐地，她苏醒过来了。
方登浑身是泥土，满脸也是，被泥土糊得只露出二只眼睛。
尸横遍野无一活人，一片死寂。小小的她，眼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不知何去何从，没有着落。她心里认定母亲不爱她，西红柿先给弟弟，也是先救弟弟，她的痛苦与无助不知该向谁诉说？内心一片凄凉与悲怆。
后来，是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解放军夫妇收养了她。从此，方登把心扉关闭了，从不与养父母谈心，人也沉默寡言。即使被浓浓的爱包裹着，也无法让她恢复元气，她的心已碎成一地渣片。
养父曾几次问她之前的家庭成员，她说不记得了。18岁时，养父几次出差到唐山，叫她一块去，她直接拒绝。
被抛弃的伤痛像毒药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时时刻刻都在隐隐地作痛。她不敢触碰，更不愿重游旧地，不然，等同于叫她迎着凌厉的玻璃一层一层地走过去，会把她划得鲜血淋淋。
方登经常做梦，梦里全是地震前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小巷：父亲骑着自行车，车上只有母亲与弟弟。她每次都在梦中哭喊惊醒，并伴有头痛。
那是对家的渴望，对父爱母爱的渴望。现实中无法拥有，只能在梦中寻找。可是，梦里也没有自己，父母都不要自己了，这就更加重她的痛苦。
读大学时，与师兄谈恋爱并怀孕了。师兄劝她打掉，毕业后再与她结婚。因为自己被母亲放弃过，所以，方登宁可退学也要生下女儿。
方登一边打工一边抚养女儿，举步维艰可想而知。几年后，她嫁给老外，并移居加拿大，她故意逃离，远离令她伤心的国土。
02.地震家变成废墟，李元妮的心也从此碎成废墟
儿女同时压在一块石板下，并且只能救一个，无论选哪一个，都会要李元妮的命。如果能代替，她愿意换女儿的命。
当时之所以救儿子，那是因为儿子离她近，她看得见希望。女儿埋在地底，没有回应，她看不见希望。
就像母亲与妻子同时落在河水里，先救最近的那个是同样的道理。也是正确的方法。
地震把她的家给毁了，也把她的一生给毁了，生不如死，但又不能死，还得抚养儿子。后半生她一直活在痛苦与救赎里。
因为内疚和痛苦，她一生都在忏悔和惩罚自己，不让自己快乐与幸福，拒绝感情与环境的优渥。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女儿。
所以当老牛示爱时，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长大后的方达出人头地成了老板。想把母亲接到杭州一起生活，被她拒绝了。儿子打算在唐山买房子给她也被拒绝了。
李元妮依旧住在那老旧斑驳脱落的瓦房里。
她自己过得不快乐，也把这种负能量传递给儿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幸福。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要无休无止地咀嚼无限的痛苦，漫漫长夜，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03.32年后，目赌汶川相似的地震情景，方登终于理解了母亲，并原谅了母亲
2008年，四川的汶川发生毁灭性的地震，方登从电视上看到，立刻从加拿大飞到汶川当自愿者。
现场的一幕与当年的情景竟是如此地相似。一个兵为了救一个女孩，被石板反弹压在另一端了。这一端还压着女孩的腿。
在救援现场，赢得了时间就是赢得了胜利。那个母亲经过内心惊涛骇浪地挣扎，终于做出无奈的决定。她痛苦地哭叫着：锯掉我女儿的腿，将来她要恨就恨我吧！
救援人员把她的女儿抬走了，她发了疯似的去刨女儿的腿，边刨边哭：“我女儿的腿啊……”，观众看得眼泪恣意横流。
那一刻，方登终于理解了母亲当年的心情。那个兵并不是那个母亲的儿子，她都于心不忍让他死，何况，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休息时，方登听见二个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男子在聊天。听了他俩的对话，方登认出了弟弟。
方达对他人说：“76年地震，把我妈这辈子全都毁了，她心里头碎得跟渣一样了。你知道我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
听了他俩的对话，方登决定回唐山看母亲。
乡近情怯。方登站在家门口半晌都没有勇气进去。
方达叫唤了母亲几声，说姐姐回来了。李元妮也没有勇气出来，叫女儿先进正屋吧！
方登惊骇地看见，桌子上放着父亲与她的遗像。同时，盆里有几个清洗好的西红柿。
“登啊，妈给你道歉”。方登一转头，看见母亲向她下跪。她扑过去抱住母亲。母亲拍打着她：“你怎么这么狠心呀，这32年躲到哪里去了？”
次日，他们一块去公墓给父亲祭祀。方达从方登的墓下挖出一个包，里面是从小学到高三的课本。
原来，母亲每次给弟弟买课本的同时，也给自己买一套。那一刻，她千年的冰山终于融化了。
她捂着脸痛哭，最后向母亲道歉：“妈，对不起，我折磨了你32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哎，方登用了32年，才跟母亲和解，跟自己和解。这个代价太惨重了。她一直活在痛苦与怨恨里，辜负了人生最青春、最美丽的韶华。
04.人生感悟
别以为这是电影虚构的，不必认真。其实人生如戏的人不少，作家麦家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人生经历与方登的相似，甚至更惨，苍天连追悔的机会都不给他。
麦家的童年刚好赶上十年动乱的特殊年代。父亲被划为“右派”，经常受同龄人和老师的羞辱。
他的童年是灰暗与痛苦的，没有快乐和温暖。
一次，同学们再度辱骂父亲时，他准备动手，恰好父亲赶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当众就重重地扇了他两个大耳光。
麦家顿时鼻血喷涌，鲜血顺着嘴角再经过脖子流到胸前。
从此，麦家不再叫父亲，不再与任何人说话。只祈求快快长大。填写志愿时，特意报考千里之外的大学，远离带给他巨大伤痛的村庄与父亲。家信的抬头永远只有母亲。
这一走就是23年。直到2008年，汶川发生大地震。
他看到一个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小孩呼天抢地哭。
那一刻，历尽沧桑的麦家决定回去看父亲。
可惜，任凭他怎么呼唤，父亲已认不得他了，原来患了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不再记得任何人，没有给他和解的机会。
从此，他用余生去追悔与自责，孤独和疼痛永相随。
方登比麦家幸运。当她追悔时，母亲还健在，并且大脑思维还正常。
他俩的故事告诫世人。时间若仁慈，人生还有追悔的机会去表达，并珍惜重来。时间若残酷，唯有用余生去折磨自己了。
人的一生或许会经历一些心灵的重创与羞辱。倘若你不幸遇上了，希望不要永远纠结于过去，要学会去沟通，并且用极短的时间与自己和解，与时间和解，甚至是与他人和解。人生很短、很贵，要学会拥抱朝阳，迎向开阔的人生。
放下过去跟自己和解，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人生命题。希望你我都能做智者，把余生点缀得花香弥漫，不负韶华，不负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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